當天的雨,下得十分邪乎。
黑沉沉的雲壓得人喘不過氣,豆大的雨點子噼裡啪啦砸下來,砸在房頂上,砸在泥地裡,也砸在張鳳香那顆本來就涼透了的心上。
張鳳香住的那個破豬圈,本來就是用土坯壘的,風吹日曬好幾年了,早就酥了。
這幾天連著下雨,那土牆被水泡得發了漲,一股子黴爛的土腥味首往外冒。
“轟隆——咔嚓!”
一聲巨響,像是老天爺在頭頂上放了個炮仗。
張鳳香正摟著久長和地香睡覺,猛地被驚醒。
還沒等她反應過來,頭頂上那塊漏雨的破瓦片先掉了下來,緊接著,那面承重牆“咔嚓咔嚓”地裂開了大縫。
“秀兒!發兒!快跑!”張鳳香魂兒都快嚇飛了,一把推開身上的草蓆,連鞋子都顧不上穿,光著腳就去拽兩個大孩子。
西歲的地秀還算機靈,一骨碌爬起來,死死拉著三歲的地香。
兩歲的久發被嚇傻了,坐在泥水裡哇哇大哭,怎麼拉都不動。
“轟!”
一聲悶響,半邊牆塌了。黃土和爛木頭稀里嘩啦地砸下來,把那張破床板砸得粉碎。
張鳳香一把抱起久發,另一隻手拽著地秀和地香,連滾帶爬地衝出了豬圈。
剛衝出院子,身後又是“轟隆”一聲,剩下的半邊牆也倒了,整個豬圈變成了一堆爛泥。
雨水瞬間把他們娘幾個澆成了落湯雞。
西個孩子,兩個大人,站在暴雨裡,瑟瑟發抖。
半歲多的久長被雨水一激,哭得都沒聲了,小臉憋得發紫。久發還在哭,地秀和地香兩個小丫頭嚇得緊緊抱著孃的大腿,牙齒打架打得咯咯響。
“娘……回家……我要回家……”久髮指著陳家大院的方向,哭著喊。
張鳳香看著那堆廢墟,看著懷裡這西個凍得縮成一團的孩子,心裡的那股子火“噌”地一下就滅了,只剩下一片冰涼的死灰。
家沒了。
真的家沒了。
“哭什麼哭!晦氣!”陳家大院的門“哐當”一聲開了,劉氏披著衣服,舉著個手電筒走了出來。
手電光照在張鳳香娘幾個身上,劉氏看清了她們狼狽的樣子,非但沒有半點憐憫,反而一臉嫌棄地皺起了眉頭。
“大半夜的,鬼嚎什麼!”劉氏罵道,“牆塌了就塌了,又死不了人!在那兒嚎喪,想把我也咒死啊?”
“娘……”張鳳香渾身溼透,嘴唇發紫,哆嗦著嘴唇說,“求您了,讓我們進去避避雨吧……長兒要凍壞了……”
劉氏剛想開口罵,目光卻落在了張鳳香懷裡那個半歲多的久長身上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