只見小久長渾身溼透，小臉憋得發紫，連哭的力氣都沒有了，只剩下進氣多出氣少了。
劉氏心裡“咯噔”一下，像被針紮了一樣疼。
這是她的孫子啊！
陳家唯一的指望啊！
要是凍出個好歹來，陳家就絕後了！
她又看向張鳳香腿邊的久發。兩歲的孩子凍得縮成一團，嘴唇青紫，還在哇哇大哭，鼻涕眼淚混著雨水往下流。
劉氏的心，一下子就軟了。
“哎喲！我的乖孫！我的小心肝！”劉氏也顧不上罵人了，幾步衝過來，一把從張鳳香懷裡把久長搶了過去，緊緊摟在懷裡，用那件厚棉襖裹住，“怎麼凍成這樣了！你個狠心的娘！孩子是鐵打的啊！淋這麼大雨！”
她一邊罵張鳳香，一邊心疼地拍著久長的背，又伸手去摸久發的額頭，觸手一片冰涼。
“造孽啊！造孽啊！”劉氏急得首跺腳，“都給我進來！快進來！別把我的孫子凍壞了！”
她側過身子，讓出一條道。
張鳳香如蒙大赦，趕緊領著三個孩子進了屋。
堂屋裡暖烘烘的，燒著炕。劉氏把久長放在熱炕頭上，又拉過被子給他們蓋上，然後轉過身，對著久發就是一頓罵：
“你個淘氣包！怎麼不看著弟弟！凍壞了怎麼辦！”雖然嘴上罵著，手卻把久發也抱上了炕，緊緊摟在懷裡，用袖子給他擦臉上的泥水，“別哭了！奶奶在呢！沒人敢欺負我的乖孫！”
張鳳香站在牆角，渾身溼透，像個落湯雞。
她看著劉氏那副心疼孫子的模樣，看著久發在劉氏懷裡終於止住了哭，心裡那股子酸楚，比剛才牆塌了還要難受。
這老太太，對自己的孫子，倒是真心的。
可惜，這份真心，唯獨吝嗇給她和她的兩個女兒。
“還不快把溼衣服脫了！想凍死啊！”劉氏一邊給孫子掖被角，一邊頭也不回地衝著張鳳香吼道，“還有那兩個賠錢貨！也趕緊上來！別把我的炕弄溼了！”
張鳳香沒敢動。
劉氏見她不動，轉過頭，惡狠狠地瞪著她：“看什麼看！趕緊脫！別把晦氣帶給我孫子！”
張鳳香默默地脫掉溼透的外衣，只穿著一件單薄的褂子，跪在炕沿邊，看著那兩個終於暖和過來的兒子。
那一夜，張鳳香沒敢閤眼。
她就那麼跪在冰涼的地上，看著炕上睡得正香的劉氏和她的兩個孫子，心裡像打翻了五味瓶。
這算什麼？
這到底是恩賜，還是羞辱？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