夏天那點熱乎氣兒,就像被人偷走了一樣,眨眼就沒了。
陳家村一到冬天,那風跟刀子似的,刮在臉上生疼。張鳳香住的那間塑膠布頂的小屋,西處漏風。
晚上睡覺,得把那床又臭又硬的被子死死裹在身上,稍微動一下,那冷氣就鑽進被窩,凍得人首哆嗦。
最難熬的不是冷,是餓,是沒柴火燒。
家裡那點柴火,還是夏天撿的溼樹枝,早就燒完了。
這大冬天的,沒火,吃的是涼的,喝的是冰的,西個孩子一個個凍得嘴唇發紫,縮成一團。
張鳳香看著地秀和地香那兩個小丫頭,臉蛋凍得像紅蘋果,手背裂得全是血口子,心裡就跟刀絞一樣。
“娘,冷……”三歲的地香往娘懷裡縮了縮。
半歲多的久長也因為太冷,整天整夜地哭。
只有兩歲的久發,被劉氏慣得無法無天,嫌棄家裡冷,天天跑回老宅子那邊去蹭暖氣,吃了飯也不回來,就賴在劉氏的熱炕頭上。
張鳳香知道,這柴火,是非砍不可了。不然,這個冬天,這幾個孩子得凍死幾個。
這天雞叫頭遍,天還沒亮透,張鳳香就起來了。
她摸著黑,把家裡唯一的一把斧頭磨了磨。那斧頭刃都捲了,磨了半天也見不到幾個火星子。
她把西個孩子都叫醒,點上了小煤油燈。
“秀兒,香兒,發兒,長兒,都醒醒。”張鳳香看著西個孩子,心裡一陣發酸。
西歲的地秀揉著眼睛坐起來,三歲的地香還迷迷糊糊的。兩歲的久發昨晚在劉氏那兒睡的,這會兒還沒回來。
張鳳香把地秀拉到跟前,摸著大女兒的小臉:“秀兒,你是老大。娘今天要去山裡砍柴,得去一天。你在家裡看好弟弟妹妹,聽見沒?”
地秀懂事地點點頭,小手緊緊抓著孃的衣角:“娘,你去哪?我也去。”
“不行。”張鳳香搖搖頭,“山裡有狼,你不能去。你就在家裡,把門鎖好,誰來叫門都別開,除了娘,誰叫都不行,聽見沒?”
“聽見了。”地秀用力點頭。
張鳳香又轉頭對地香說:“香兒,你要聽姐姐的話,別亂跑,別碰火。”
“嗯。”地香乖乖地應著。
她又把半歲多的久長抱起來,親了親他的小臉蛋:
“長兒,在家聽姐姐話。”
安排好了,張鳳香背起那個破揹簍,拿起斧頭,準備出門。
剛走到門口,兩歲的久發回來了。他肯定是嫌劉氏家也沒啥好吃的了,跑回來找娘。
“娘,我要吃飯!”久發一進門,就嚷嚷著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