張鳳香看著兒子,心裡一陣發軟,又一陣發硬。這孩子,被劉氏寵得,連句好話都不會說。
“發兒,娘要去山裡砍柴。”
張鳳香蹲下來,平視著兒子的眼睛,“你在家裡,要聽話,不許胡鬧,更不許去河邊玩水,聽見沒?冰厚了,掉下去就上不來了。”
久發把頭一扭,一臉的不屑:“我不聽!我要去奶奶家!奶奶家有肉吃!”
說完,他轉身就要跑。
“站住!”張鳳香一把拉住他,“今天不準去奶奶家!就在家裡待著!你要是敢跑出去,娘回來打斷你的腿!”
久發被嚇住了,癟著嘴,一臉的不情願。
張鳳香看著他那副德行,心裡嘆了口氣。這性子,得慢慢磨。
“秀兒,看好弟弟。”張鳳香囑咐完,咬咬牙,推開門,走進了那漫天的風雪裡。
張鳳香穿著那件破棉襖,沒走多遠,身上就結了一層霜。山路早就凍硬了,滑得像抹了油,她深一腳淺一腳地往上爬,好幾次差點滾下去。
好不容易爬到了半山腰,找了個背風的地方,開始砍柴。
那斧頭又沉又鈍,砍在凍硬了的樹幹上,只留下一道白印子,震得她虎口發麻。
“嘿!哈!”
張鳳香咬著牙,使出全身的力氣,一下,一下,又一下。
汗水順著額頭流進眼睛裡,蟄得生疼。她不敢擦,怕手滑,斧頭砍到腳上。
砍下來的樹枝,還得用繩子捆起來。那繩子也是舊的,凍得像鐵棍一樣硬,勒得她手掌上的裂口子又滲出了血。
她不敢歇。一歇,身上的汗就涼了,冷風一吹,能把人凍僵。
砍了滿滿一大揹簍,天己經過午了。
張鳳香背起那百十來斤的柴火,開始往山下走。
這下山,比上山還難。腳底下打滑,揹簍又重,她每走一步,都得用斧頭當柺杖,狠狠地插進土裡,支撐著身體。
“咔嚓!”
腳下一空,她連人帶柴,從山坡上滾了下去。
揹簍裡的柴火散了一地,她也摔得渾身是傷。
她躺在雪地裡,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,看著灰濛濛的天,眼淚混著雪水流進脖子裡。
想哭嗎?
沒那個功夫。
她掙扎著爬起來,把散落的柴火一根根撿回去,重新捆好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