這山路本來就陡，再加上下了雪，結了冰，滑得站不住腳。她手裡緊緊攥著那把斧頭，把斧柄往雪殼子裡狠狠一插，當作柺杖使。
“咯吱——”
腳底下突然一空。
張鳳香還沒反應過來，整個人連人帶揹簍，順著山坡就往下溜。
那是山體的一側，下面是深不見底的懸崖。雪沫子嗆得她睜不開眼，揹簍裡的乾柴散了一地，噼裡啪啦地往下掉。
她死死抓住身邊的灌木叢，那荊棘扎進肉裡，鑽心地疼，她也不敢鬆手。
“救命……救命啊……”她想喊，可喉嚨裡全是血腥味，聲音被風雪吞得乾乾淨淨。
就在她手指頭快要抓不住，身體馬上要墜下去的那一刻，一根粗糙的麻繩甩了下來，正好落在她眼前。
“鳳香妹子！抓住繩子！快！”是隔壁王大嬸的聲音。
張鳳香想也沒想，用盡全身最後一絲力氣，死死攥住了那根救命的麻繩。
王大嬸在上面死死拽著，腳蹬在石頭縫裡，臉憋得通紅：“使勁！往上爬！腳蹬著石頭！”
張鳳香手腳並用，指甲蓋都摳裂了，終於連滾帶爬地回到了山路上。
她癱在雪地裡，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，渾身像是剛從水裡撈出來一樣，分不清是雪水還是冷汗。
王大嬸也累得夠嗆，坐在地上，胸口劇烈起伏著，看著張鳳香那副樣子，眼裡全是心疼。
“妹子啊……你這是不要命了啊……”王大嬸聲音都在抖，“這要是真摔下去了，那西個孩子可咋辦啊……”
張鳳香沒說話，只是趴在雪地上，乾嘔了幾口酸水。緩了好一會兒，她才掙扎著爬起來，去撿散落在山坡上的柴火。
那揹簍摔壞了，柴火也散了一半。
“還撿它幹啥！”王大嬸看不下去了，拉住她，“剩下的那點，我幫你揹回去。咱先回家，這鬼天氣，再待下去要凍僵了。”
兩個人互相攙扶著，好不容易回到了家
屋裡比外面也好不到哪去，冷得像冰窖。地秀和地香兩個小丫頭，正縮在牆角，懷裡抱著半歲多的久長，凍得瑟瑟發抖。
兩歲的久發看見娘回來了，不但沒撲過來，反而往牆角縮了縮，大概是怕娘打他。
張鳳香沒心思管他，趕緊生火。
火苗竄起來，屋裡總算有了一絲人氣。
王大嬸看著這間西處漏風的破屋，看著那西個瘦得像猴一樣的孩子，眼圈一下子就紅了。
“鳳香啊……”王大嬸拉著張鳳香的手，那手凍得跟冰坨子似的，“你這又是何苦呢？”
張鳳香低著頭，撥弄著火堆，沒說話。
“你在農村刨食，那是真難啊。”王大嬸嘆了口氣，“你看你，才多大年紀，這手上的紋路，比那六十歲的老太婆還深。這臉，皺得跟核桃皮似的。”
張鳳香苦笑了一下：“王大嬸，我不幹，孩子就得餓死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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