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大嬸走了。
破屋裡又安靜下來。
張鳳香看著火堆，又看了看縮在牆角、凍得縮成一團的西個孩子。
久發還在鬧：“娘，我餓……我要吃白麵饃……”
地秀懂事地把自己的那份糊糊分了一半給弟弟。
地香的小手凍得通紅，還在幫弟弟擦鼻涕。
半歲多的久長，因為太冷，連哭的力氣都沒有了。
張鳳香的心，像是被什麼東西狠狠撞擊了一下。
去城裡。
必須去。
哪怕前面是刀山火海，也得去。
留在這兒，孩子們真的會凍死。
種子要發芽，得有水，有肥。可在張鳳香這兒，水和肥就是錢。
她看著縮在牆角凍得發抖的西個孩子，心裡那股子火苗子燒得旺旺的。
去城裡，必須去。但不是現在，是等開春，等生產隊把今年的工分結算了，換成錢，揣在兜裡，再去闖。
“鳳香妹子，想通了沒？”第二天一早，王大嬸又過來了，手裡拎著半袋紅薯幹，“大嬸這兒還有點吃的，先給孩子墊墊肚子。”
張鳳香接過紅薯幹，心裡一陣發酸。她把紅薯幹分成五份，西個孩子一人一份，自己那份又塞回了王大嬸手裡。
“王大嬸，我想通了。”張鳳香聲音不大，卻透著一股子狠勁兒，“等開春，生產隊一結賬，我就帶著孩子走。”
“這就對了！”王大嬸一拍大腿，“你這雙手，幹啥都能養活孩子，何必在這兒受劉氏那老不死的鳥氣！”
“可是大嬸，”張鳳香看著窗外漫天的風雪，“這工分換錢，還得等倆月呢。這倆月，還得熬啊。”
“熬！必須熬！”王大嬸看著她，眼神堅定，
“妹子，這倆月你別去那深山老林裡砍柴了，太險！那懸崖邊上的事，大嬸一想起來腿肚子都轉筋！以後這砍柴的活，大嬸陪你去！咱不去遠山，就去村頭那片林子裡，撿點幹樹枝，湊合著也能過。”
張鳳香看著王大嬸，眼淚在眼眶裡打轉。這世上，除了死鬼劉氏，也就王大嬸真心疼她了。
“大嬸，這咋好意思……”
“有啥不好意思的！”王大嬸擺擺手，“鄉里鄉親的，誰還沒個難處？你要是出事了，那西個孩子咋辦？這倆月，大嬸看著你，不讓你去拼命！”
有了王大嬸的陪伴，日子雖然還是苦，但總算沒那麼驚心動魄了。
每天天不亮，王大嬸就來敲門，兩個人揹著揹簍，去村頭的林子裡撿樹枝。
林子裡的樹枝不多，得滿地找。兩歲的久發嫌冷，不肯去，天天賴在劉氏家裡。劉氏也不管他，給口剩飯吃，把他當個看門的狗似的養著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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