終於，冬天過去了。
冰雪消融，路邊的柳樹抽出了嫩芽。
生產隊的大院裡，擠滿了人。大家都在等著會計念名字，發錢。
張鳳香也去了。她揹著久長，領著地秀和地香。久發還是沒來，估計還在劉氏那兒睡懶覺。
“張鳳香！”會計喊到了她的名字。
張鳳香趕緊擠過去。
“張鳳香，去年一共三百二十個工分。”會計撥拉著算盤，啪啪作響，“按一工分五分錢算，一共是十六塊錢。”
十六塊錢。
張鳳香的心跳得厲害。這是她這一年，起早貪黑，累死累活，用血汗換來的十六塊錢。
“拿好，按個手印。”會計把一疊皺巴巴的票子遞給她。
張鳳香接過錢，手都在抖。她小心翼翼地把錢疊好，塞進內衣口袋裡，貼著胸口放著。那裡，是離心臟最近的地方。
“謝謝會計。”張鳳香按了個手印，領著兩個女兒，走出了生產隊大院。
剛出門，就碰上了劉氏。
劉氏懷裡抱著兩歲的久發，手裡還拿著個糖葫蘆。久發看見娘，也沒叫，只是盯著娘懷裡揹著的久長。
“喲，發財了啊？”劉氏斜著眼，看著張鳳香鼓囊囊的胸口，“拿著錢，是不是想跑啊？”
張鳳香沒理她，側過身子想走。
“站住！”劉氏一把拉住她，“你跑了，我的孫子咋辦？久發和久長，你得給我留下來！”
張鳳香猛地甩開她的手，眼神冷得像冰：“劉氏，你聽好了。這錢，是我用命換來的。我帶著我的孩子去哪，是我的事。你再敢攔我，我就去公社告你！”
劉氏被她那眼神嚇了一跳，手鬆了。
張鳳香領著孩子，頭也不回地走了。
回到那個破屋，張鳳香把錢拿出來，數了一遍又一遍。
十六塊。
她把其中的十三塊錢縫在內衣裡，那是路費和將來在城裡的生活。剩下的三塊，她去供銷社買了三斤大米，二斤肥肉，還有幾尺布。
那天晚上，家裡終於吃了一頓飽飯。
久發也回來了，看見有肉吃，搶著要吃。張鳳香沒攔著，給他夾了一大塊。
“娘，還要吃肉。”久發吃完，還想要。
“沒了。”張鳳香冷冷地說，“想吃肉，就跟娘走。”
“去哪？”久發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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