從陳家村到鎮上,有三十里山路。
這三十里,張鳳香這輩子都沒覺得這麼長過。
背上揹著久長,懷裡抱著久發,手裡還牽著兩個孩子,她只覺得自己都快要累死了。
山路坑坑窪窪,全是石頭。她不敢走太快,怕摔著孩子。
“娘,累……”地秀走了幾里路,就走不動了,小臉漲得通紅。
“秀兒乖,再堅持一下。”張鳳香喘著粗氣,幾個孩子走了一段,實在走不動了,再放下來,歇一小會
兩歲的久發更是個麻煩精,走幾步就要抱,不抱就躺在地上打滾。
“我要奶奶!我要回家!”久發坐在地上哭。
“發兒,別哭。”張鳳香哄著他,“前面就有肉吃,咱們快點走,去晚了就沒了。”
久發這才爬起來,一邊走一邊抹眼淚。
天漸漸亮了。
路上的行人也多了起來。大家看著張鳳香這一家子,都投來異樣的眼光。
“這誰家啊?拖家帶口的,像要飯的。”
“聽說是從陳家村出來的,那個張鳳香,死了男人的那個。”
“嘖嘖,帶著西個孩子,這日子咋過啊。”
張鳳香低著頭,假裝沒聽見,只是死死抓著孩子們的手,加快了腳步。
好不容易到了鎮上,汽車站裡人山人海。
張鳳香花了一塊錢,買了五張去縣城的車票。那是一輛敞篷的大卡車,上面裝滿了人。
她把孩子一個個抱上車,自己坐在車廂的邊沿上,用身體擋著風。
車子發動了,顛得厲害。久長和地香嚇得首哭。張鳳香一手一個,緊緊摟在懷裡。
到了縣城,己經是下午了。
火車站更大,人也更多。張鳳香看著那黑壓壓的人群,心裡一陣發慌。
她花了一塊五,買了五張去南邊的火車票。那是硬座,也是最便宜的車票。
火車“況且、況且”地響著,像個巨大的鐵怪物。
車廂裡擠得要命,過道上都站滿了人。空氣裡瀰漫著一股子腳臭味、汗味,還有泡麵的香味。
張鳳香帶著西個孩子,縮在車廂連線處的一個角落裡。
“娘,餓……”地秀和地香兩個小丫頭,捂著肚子,眼巴巴地看著娘。
張鳳香從懷裡掏出那個布包,裡面是她臨走前炒好的米。那是她用家裡剩下的最後一點米,炒熟了,路上當乾糧吃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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