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咬著牙，臉憋得通紅，硬是把線錠扛了起來，卡進卡槽裡。
“哐當”一聲，線錠卡好了。
她還沒來得及喘口氣，旁邊的機器又斷了線。
她又得跑過去接。
就這樣，跑來跑去，接了斷，斷了接。她背上的衣服溼了幹，幹了又溼，結了一層白花花的鹽漬。
手指頭上的傷口，昨天剛結痂，今天又被勒破了，血混著機油，黑乎乎的一片。
她不敢停，也不敢喊疼。
中午，別的工人都去吃飯了。張鳳香坐在機器旁邊，喝了幾口涼水。她想著家裡的孩子，想著那罐粥，想著久發那張饞嘴的臉。
不能停。
再堅持一下。
下午的時候，她感覺眼前一陣陣發黑。低血糖犯了，餓得心慌。
她從口袋裡掏出早上帶來的半個饅頭，剛想往嘴裡塞，忽然想起久發在家搶饅頭吃的樣子。
她又把饅頭塞了回去。
留給發兒吧。
他最饞。
她喝了幾口涼水，壓下心裡的餓，又站了起來。
天黑透了，張鳳香才拖著兩條灌了鉛的腿，走出車間。
王主任站在門口，手裡拿著個本子。
“張鳳香。”王主任叫住她。
張鳳香心裡“咯噔”一下，趕緊停下腳步，低著頭，等著宣判。
“今天比昨天強多了。”王主任翻著本子，語氣緩和了些，“雖然速度還是慢，但至少沒出大差錯。線接得穩，也沒再把手卷進去。”
張鳳香懸著的心，終於落下了一半。
“這樣吧，”王主任看著她，
“你這手腳，還得練。一個月三十塊，確實高了點。我看你也可憐，一個人帶西個孩子。這樣，第一個月，我給你二十五塊。等你手腳什麼時候跟大夥兒一樣快了，什麼時候再給你漲到三十，你看咋樣？”
二十五塊！
張鳳香心裡一陣狂喜。
雖然比預想的少了五塊，但這活，算是穩了！
“行！行！謝謝主任！謝謝主任！”張鳳香激動得語無倫次，“我一定好好幹！一定不偷懶！謝謝主任照顧！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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