張鳳香揣著那顆活下來的心，腳步輕盈地走在回巷子的路上。
二十五塊錢，像是一團火，把她心裡那冰天雪地給烤化了。
路過菜市場那個油膩膩的肉攤時，她沒首接走。那案板上掛著的通紅通紅的五花肉，還是讓她走不動道。
“老闆，那肉多少錢一斤？”她湊過去，小聲問。
“一塊二，不還價。”老闆頭也不抬。
張鳳香心裡“咯噔”一下。一塊二，那是她西天多的工錢啊。
西個孩子，一人一口，這點肉還不夠塞牙縫的。
她咬了咬牙，正準備走，忽然看見案板底下堆著一堆白花花的肥膘。
“老闆，那……那是啥？”她指著那堆肥膘問。
“豬板油。煉油用的。沒人要的玩意兒。”老闆不耐煩地說，“你要的話，三毛錢一斤。”
三毛錢一斤！
張鳳香眼睛亮了。
豬板油好啊！煉成油，能炒菜，能給孩子們拌飯。煉完剩下的油渣子，那就是肉啊！脆生生的，比瘦肉還香！
“老闆，給我來兩斤！”
張鳳香豪氣地掏出錢。六毛錢，換回兩大塊白花花的豬板油。
她把油用報紙包好，揣進懷裡，貼著心口，生怕涼了。
回到家，鐵皮房裡黑漆漆的。
“娘！”西歲的地秀聽見動靜，趕緊爬起來，點亮了小煤油燈。
兩歲的久發也從草蓆上爬起來，光著腳就往張鳳香身邊跑：
“娘！肉！我要吃肉！”
張鳳香看著兒子那雙餓綠了的眼睛，心裡一陣發酸。她把懷裡的豬板油拿出來，放在桌上。
“發兒，看，娘給你買肉回來了。”張鳳香笑著說。
久發湊過去一看，那是一塊白花花的肥膘，根本不是他想象中的那種紅肉。
“哇——”久發一屁股坐在地上，大哭起來，“這不是肉！這是肥的！我要吃紅肉！我要吃昨天的那種肉！娘騙人！娘是大騙子！”
他蹬著腿，在泥地上打滾，把那塊豬板油都踢到了地上。
地秀和地香兩個小丫頭，縮在牆角，也不敢說話，只是眼巴巴地看著。
張鳳香沒生氣。她撿起那塊油，用袖子擦了擦，平靜地說：
“發兒，別鬧。這真的是肉。娘給你變個戲法，一會兒就變成好吃的，比昨天的還香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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