張鳳香的心提到了嗓子眼。
“我決定了，”劉氏把下巴一揚，一副施捨的嘴臉，
“從今天起，我就住這兒了。我幫你看著這兩個孫子。你去廠裡上班，多掙點錢。我老了，幹不動活了，但看個孩子還是綽綽有餘的。”
張鳳香一聽，腦袋“嗡”的一聲。
劉氏要住下來？
跟她住在一個鐵皮房裡？
這簡首是晴天霹靂。
“娘……”張鳳香想反對，“這房子太小了，住不下……”
“住不下也得住！”劉氏打斷她，“這是我的孫子！我想在哪看就在哪看！你有意見？”
張鳳香看著劉氏那張刻薄的老臉，看著久發手裡那塊香噴噴的煎餅，看著地秀和地香那兩個瘦弱的小身影。
她心裡一陣發苦。
住下來吧。
住下來，至少久發和久長能吃點好的。
住下來，她就能安心去上班，不用再擔心孩子餓死在家裡。
可是，地秀和地香怎麼辦？
劉氏對這個孫女的厭惡，那是刻在骨頭裡的。住在一起，這兩個孩子，恐怕連口熱飯都吃不上了。
“娘，”張鳳香咬著牙，妥協了，“您住可以。但是，地秀和地香，您也得一樣看待。不能讓她們餓著。”
“哼！”劉氏冷哼一聲，把久長往床上一放，
“我陳家的事，還輪不到你個掃把星來教我！我是看孩子的，不是看你那兩個賠錢貨的！她們餓死，那是她們命不好，關我屁事！”
李村長見劉氏要留下來，心裡高興的很，這個瘋婆子留在深圳也好，省得回去讓人煩心，天天在大隊上吵死。
“鳳香妹子啊，劉氏年紀也大了，你就多體諒體諒她，啊，沒什麼事，我就跟著兩位警察同志先走了！”
兩個警察也是人精，人家的家務事兒也沒什麼好處理的，跟著李村長就走了。
張鳳香的心，徹底涼了。
她看著劉氏大搖大擺地坐在了那張破草蓆上，一手摟著一個孫子，那副得意的樣子，像是個打了勝仗的將軍。
而她，像個外人，站在自家門口，連進屋的資格都沒有。
這就是命。
這就是她逃了千里萬里，也逃不掉的命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