鐵皮房裡，空氣沉悶得讓人喘不過氣。
張鳳香沒再理會劉氏那張老臉，她把那半斤五花肉拿出來，放在案板上，一刀一刀切下去。
那肉皮被切得“篤篤”響，每一刀，都像是切在劉氏的心尖上。
劉氏坐在草蓆上，懷裡摟著久發和久長，眼睛死死盯著那塊肉，喉嚨裡像是有隻小手在撓。
“秀兒，香兒，過來幫娘燒火。”張鳳香招呼兩個女兒。
地秀和地香趕緊爬起來，蹲在灶臺邊。兩個小丫頭不敢看奶奶，也不敢看那肉，只是小心翼翼地往灶膛裡添著柴火。
蒜苗切好了，肉片也切好了。
張鳳香把肉倒進熱鍋裡，“滋啦”一聲，油香西溢。
久發從劉氏懷裡探出頭，鼻子使勁嗅了嗅：“香！娘，我要吃肉！”
“嗯，都有。”張鳳香應了一聲，沒回頭。
菜炒好了，一大盤蒜苗炒肉，綠的是蒜苗，白的是肥肉，紅的是瘦肉。看著就讓人流口水。
張鳳香又煮了一大鍋米飯。白花花的米飯，那是她們家這幾個月來，吃得最奢侈的一頓。
“吃飯了。”張鳳香把菜端上那張破桌子。
劉氏抱著久長，牽著久發，大搖大擺地走過來，一屁股坐在上位。那架勢，像是這屋裡的主人。
張鳳香給西個孩子一人盛了一碗飯，自己也盛了一碗。
“發兒，來，吃肉。”劉氏拿起筷子，專挑那肥瘦相間的肉片，往久發的碗裡夾，“多吃點，長身體。你看你都瘦成什麼樣了，這毒婦，肯定沒給你好好吃飯。”
久發也不客氣，夾起肉就往嘴裡塞，腮幫子鼓得像只倉鼠。
張鳳香看著這一幕，心裡的火“噌”地一下就上來了。
她放下筷子，看著劉氏，聲音冷得像冰：“娘。”
劉氏正夾著一塊最大的肉往久發碗裡送，聽見張鳳香叫她，不耐煩地抬起頭：“幹啥？吃飯也不讓安生？”
“娘，這肉，是我買給西個孩子補身體的。”張鳳香一字一頓地說，“您要是光給發兒一個人吃，那這房子，您可就住不下了。”
劉氏的手停在半空中，臉色瞬間就變了：“你說啥？你個掃把星，敢趕我走？”
“不是趕您走。”張鳳香看著她的眼睛，“這房子，是我一個人租的，一個月一塊錢，是我出的。這菜，也是我買肉買蒜苗，是我出的錢。咱們早就分了家，您沒出過一個子兒。現在，您要住在這兒，行。但您得對幾個孩子一視同仁，一碗水端平。”
她指著碗裡的飯，指著那盤肉：“秀兒和香兒，也是我的孩子，也是您的孫女。她們也要吃肉，也要長身體。您要是總這樣，光給發兒吃，那我的兩個女兒，不是要跟著餓死嗎？您要是想留下，就對幾個孩子好一點。要是做不到，您還是儘早回老家去吧。這鐵皮房，實在住不下您這尊大佛。”
劉氏的臉一陣紅一陣白，手裡的肉片“啪”地掉在了桌上。
她想發火，想罵人。可她看了看桌上的肉，又看了看懷裡餓得眼巴巴的久長和久發。
這房子雖然破，但畢竟有肉吃，有白米飯吃。要是回老家，她一個人，還得自己種地，自己做飯，哪有這福氣？
她捨不得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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