去廣州的路，像條灰色的帶子，在粵北的群山裡繞來繞去。
警車是一輛破舊的吉普，屁股後面冒著黑煙，跑起來哐當作響。
張鳳香坐在車上，懷裡抱著久長，身邊擠著久發。小王和小李輪流開車，沿著坑坑窪窪的土路，一個村子一個村子地找。
車窗外的風景，從高樓慢慢變成了平房，又從平房變成了土坯房。越往北走，人煙越稀少，山越高，路越險。
“同志，麻煩停一下車。”
每當看到一個村子，張鳳香就會讓車停下來。她抱著孩子，走進村裡，逢人就問。
“老鄉，請問你們村最近有沒有新來的小孩？”
“有沒有人買過丫頭片子？”
“有沒有見過兩個穿得破破爛爛的小女孩，大概這麼高……”
大多數時候，村民們只是冷漠地搖搖頭，或者警惕地看著她，像看個瘋子。
“沒有。”
“沒見過。”
“不知道。”
一天過去了，兩天過去了。
車子從深圳開到了東莞，又從東莞開到了增城。
張鳳香的心，一天比一天涼。
她不敢睡覺，一閉眼，就是地秀和地香那兩個瘦小的身影。她怕一覺醒來，這輩子就真的找不到她們了。
“大姐，你睡一會兒吧。”小王看著她那雙紅腫的眼睛，心疼地說，“我們來開，到了地方叫你。”
“我不困。”張鳳香搖搖頭，聲音嘶啞得像破鑼，“我得盯著路。萬一她們在路邊呢？”
她就這樣，不吃不喝，也不睡，像個雕塑一樣，死死盯著窗外。
久發和久長也累了，兩個孩子都病懨懨的，沒什麼精神。
久發發著低燒，小臉通紅，趴在張鳳香懷裡，哼哼唧唧的。
張鳳香摸著兒子滾燙的額頭，眼淚掉在孩子的臉上。
秀兒，香兒。
你們要是還在，娘一定不讓你們生病。
娘一定好好疼你們。
第三天傍晚，他們終於到了廣州的邊緣。
前面是連綿的大山，路越來越難走，警車底盤低，開不進去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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