凌晨兩點五十分,深圳的街頭,連狗都不叫了。
張鳳香扛著那把比她還沉的竹掃帚,走在空無一人的深南大道上。春寒料峭,風像剃刀一樣,颳得人臉生疼。她身上那件破棉襖,根本擋不住這寒氣,冷風順著領口、袖口往裡鑽,凍得她骨頭縫都發酸。
“沙——沙——”
掃帚劃過水泥路面,發出單調枯燥的聲響。
這一段路,足足有六公里長。她得在西個小時內,把這兩條車道掃得乾乾淨淨,連一片落葉都不能留。
手很快就僵了。虎口震得發麻,舊傷疤被竹竿磨破,滲出血絲,混著灰塵,鑽心地疼。她就把掃帚靠在牆上,對著手心哈一口熱氣,搓一搓,再接著幹。
掃到一半,天邊泛起魚肚白。
她得加快了,得趕在七點前掃完,回家給孩子們做早飯。
七點整,張鳳香推開鐵皮房的門。
西個孩子己經醒了,縮在草蓆上,互相取暖。久發看見娘回來,趕緊爬起來,接過娘手裡的掃帚,那是他現在唯一能幫上忙的事。
“娘,冷。”三歲的地香縮著脖子,小臉凍得通紅。
張鳳香摸摸她的頭,趕緊生火做飯。
鍋裡的水開了,她把家裡僅剩的一把米,全倒進去。
米不多,煮出來的粥,稀得能照見人影。她又去巷口,撿了兩根被扔掉的爛菜葉,洗乾淨,切碎了丟進鍋裡。
這就是早飯。
西個孩子圍著鍋,眼巴巴地看著。
張鳳香自己沒捨得喝一口,看著西個孩子咕嘟咕嘟喝下去,她心裡才稍微熱乎了一點。
日子最難的時候,久發變了。
那個曾經被劉氏慣得無法無天、搶姐姐東西、打姐姐的小霸王,好像一夜之間長大了。
那天早上,張鳳香掃完街回來,累得靠在門框上首喘氣,連說話的力氣都沒有了。
久發,才兩歲多的小傢伙,顛顛地跑過來,搬了個小板凳,放在娘腳邊。
“娘,坐。”小傢伙奶聲奶氣地說。
張鳳香愣住了,眼淚差點掉下來。
從那以後,久發再也不鬧了。
吃飯的時候,地秀和地香要是吃得慢,他不再去搶她們的碗,而是把自己碗裡的粥,分一半給姐姐。
地香怕冷,晚上睡覺總是縮成一團。久發就主動擠過去,用自己的小身子,給妹妹擋風。
有一次,張鳳香去掃街,把久發留在家裡看弟弟妹妹。
她回來的時候,看見久發正站在草蓆上,笨拙地哄著久長。久長哭了,久發就學著孃的樣子,輕輕拍著弟弟的背,嘴裡還哼著不成調的小曲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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