日子就像張鳳香手裡的那把掃帚,掃過去,看似乾淨了一段,可風一吹,落葉又蓋滿了地面。
縫縫補補,又熬過了一個多月。
深圳的溼氣重得能擰出水來。
鐵皮房裡潮得沒法住人,牆壁上全是黴點子。西個孩子輪流感冒,咳得整宿整宿睡不著。
張鳳香自己也病了,發起高燒,頭暈眼花。可她不敢歇,她一歇,西個孩子就得餓死。
那天凌晨,她照樣兩點半起床。剛推開那扇破門,隔壁的老鄰居錢阿婆就端著個碗過來了。
錢阿婆和老伴孫大爺,都是早年逃荒來深圳的,無兒無女,住在這巷子最裡頭的一間更小的棚子裡。
“鳳香啊,”
錢阿婆把碗遞過來,碗上還冒著熱氣,
“我家老頭子剛煮的鹼水面,也沒啥菜,你就湊合著吃一碗,暖暖身子再幹活。”
張鳳香看著那碗麵,喉嚨動了動。她己經很久沒吃過正經的熱湯麵了。
“阿婆,這怎麼使得……”張鳳香想推辭,可肚子不爭氣地叫了起來。
“拿著!”
錢阿婆硬塞到她手裡,
“你看看你,瘦得跟個鬼似的。這身子骨要是垮了,那西個娃娃指望誰去?快吃!吃完了趕緊去掃街,面還有,留給孩子們中午熱熱吃。”
張鳳香捧著那碗麵,手抖得厲害。
面不多,但湯很濃,飄著幾顆蔥花。她沒捨得吃麵,三兩口把湯喝完,面留著,打算帶回家給孩子們分。
“阿婆,謝謝您。”張鳳香深深鞠了一躬,“等我掃完街回來,我把您和孫大爺的衣裳拿去洗了。”
“洗啥洗,”錢阿婆擺擺手,“你自個兒都病著呢,趕緊去幹活吧。”
張鳳香掃完街,回到家,把那碗麵湯熱了熱,分給西個孩子。
孩子們哪裡喝過這麼鮮的麵湯,一個個喝得舔碗。
看著孩子們那副滿足的樣子,張鳳香心裡像針扎一樣疼。
這就是一碗麵帶來的快樂嗎?
我的孩子們,活得還不如隔壁的一條狗。
她沒歇著,把家裡那堆髒衣服一裹,又抱上錢阿婆和孫大爺的一大包衣服,去了巷口的公共水井。
春水刺骨。
張鳳香跪在井臺邊,搓洗著衣服。肥皂泡混著冷水,凍得她的手指關節一陣陣刺痛,裂開的口子裡滲出血絲,在水裡暈開,像一朵朵細小的紅花。
她洗得很仔細,錢阿婆和孫大爺的衣服雖然舊,但都很乾淨,補丁也打得整整齊齊。她必須把它們洗得更乾淨,這是對老人的尊重,也是對那份善意的報答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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