趙大爺看著這幾個可憐巴巴的孩子,心裡也有點發虛,但嘴上還是硬的,那是他作為房東的威嚴:
“哭也沒用!沒錢就得走人!這是規矩!我不管你死活!”
這時候,錢阿婆和孫大爺聽見吵鬧聲,趕緊從隔壁過來了。
“老趙!你這是幹啥!”
錢阿婆一把推開趙大爺,像只護崽的老母雞,護在張鳳香前面:
“你一個大老爺們兒,跟幾個孩子和一個寡婦較什麼勁?你害不害臊啊!”
“我較勁?”
趙大爺指著張鳳香,脖子粗得像頭驢:
“她欠我錢!我討債,天經地義!欠債還錢,殺人償命,這是老祖宗的規矩!”
“規矩個屁!”
孫大爺也拄著柺杖過來了,沉著臉,嗓門比趙大爺還大:
“老趙,你講點良心!前兩天,她家小兒子急性腸胃炎,差點沒命了,送醫院搶救,把錢都花光了。這誰家能沒個頭疼腦熱的?你咋這麼不通人情呢?你也算是這兒的老人了,咋這麼刻薄呢?”
“是,她家孩子是病了。”
錢阿婆也幫腔,指著久長那蠟黃的小臉:
“老趙,咱們都是低頭不見抬頭見的鄰居,誰還沒個困難的時候?鳳香這孩子,咱們還不清楚嗎?那是正經過日子的人!她有正經工作,是環衛所的副隊長,能差你這一塊錢嗎?她就是一時週轉不開!”
孫大爺也勸道,語氣軟了下來:
“老趙,你就寬限她幾天,她那人,我瞭解,要是有錢,絕不會賴你一分!等她發了工資,肯定給你!這麼久了,你還不瞭解鳳香的為人嗎?她要是那種賴皮,我老孫頭第一個不答應!”
趙大爺被老兩口一唱一和,說得臉上一陣紅一陣白。
他看了看張鳳香那張憔悴不堪、被太陽曬得黢黑的臉,又看了看那幾個嚇得發抖的孩子。
那地秀,才六歲,就懂得出來求情,那小眼神,看得他心裡也有些發毛。
也是,這一家子,確實不容易。
那一塊錢,好像也不是非要今天拿到手。
“哼!”趙大爺把菸袋鍋子往腰裡一別,惡狠狠地瞪了張鳳香一眼,算是給自己找了個臺階下,
“行!看在孫大爺和錢阿婆的面子上,我寬限你三天!就三天!三天後再交不上來,別怪我不客氣!到時候,天王老子來了也不行!”
說完,他罵罵咧咧地走了,嘴裡還嘟囔著“倒了八輩子血黴”、“養個掃大街的晦氣”之類的話。
張鳳香看著房東的背影,腿一軟,差點癱在地上。
“謝謝趙大爺……謝謝孫大爺,錢阿婆……”她對著老兩口,深深鞠了一躬,眼淚終於忍不住,簌簌地掉了下來。
又熬過一關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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