九月的深圳，午後一點半。
太陽像個毒辣的後孃，沒命地炙烤著深南大道。
柏油路面被曬得軟綿綿的，腳踏上去，能粘掉一層皮。
張鳳香覺得頭暈。
眼前的馬路在晃，那白花花的太陽光，像無數根針扎著她的眼睛。
汗水早就流乾了，身上黏糊糊的，像裹了一層漿糊。
她想歇會兒，哪怕就一分鐘。
可一想到家裡的西個孩子，她又咬緊了牙，揮起了掃帚。
“沙——沙——”
手裡的掃帚突然變重了，像是灌了鉛。
“李大姐……”
張鳳香想喊同組的李大姐，可一張嘴，喉嚨裡像著了火，發不出聲音。
她眼前一黑，腳下一軟，整個人首挺挺地向前栽去。
“哐當！”
掃帚掉在地上，人也失去了知覺。
再次醒來時，張鳳香聞到一股濃烈的消毒水味。
她躺在診所一張窄小的床上，頭頂是掉皮的白牆。
額頭上，敷著一塊冰涼的溼毛巾。
“鳳香妹子，你醒了？”
李大姐坐在床邊，一臉焦急：“可嚇死我了！你要是有個三長兩短，那西個娃娃可咋整啊！”
張鳳香想坐起來，可渾身沒力氣，頭重得像個大石頭。
“李……李大姐……”
她聲音嘶啞，“我沒事，我得去掃街了。遲到要扣錢的。”
說著，她就掙扎著想下床。
“你給我躺下！”
李大姐一把按住她，眼圈都紅了：“張鳳香！你瘋了嗎？錢就那麼重要嗎？啊？”
李大姐的聲音拔高了八度，帶著哭腔：“你看看你，才多大的人，瘦得就剩一把骨頭了！自從你來了環衛所，一天假都沒請過！不管是凌晨三點的早班，還是半夜兩點的晚班，你永遠第一個到，最後一個走！這大熱天的，三伏天啊！太陽熱得能把人烤熟了，你居然還中暑暈倒了！要是我沒發現你，你這條命說不定就交代在馬路牙子上了！”
張鳳香不說話了，眼淚順著眼角流進鬢角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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