地秀六歲了。
張鳳香來深圳掃大街這幾年，除了養活西個孩子，每個月咬牙勒緊褲腰帶，硬是從牙縫裡摳出了十塊錢，專門存進一個小鐵盒裡，藏在床板底下。
這是她給孩子們預備的讀書錢，雷打不動，誰也動不了。
所以地秀的學費，她一點也不慌。
報名那天，張鳳香特意請了半天假。
她從床底下摸出那個小鐵盒，開啟，裡面整整齊齊躺著幾張票，她數了五塊出來，又去供銷社，給地秀買了一個嶄新的軍綠色帆布書包，還有一沓練習本和幾支鉛筆。
地秀揹著新書包，腰桿挺得筆首，臉上笑開了花，走路都帶著風。
“娘，我有書包了！”
地秀摸著那個紅五星，心裡比吃了蜜還甜，“我以後就是讀書人了！”
兩歲的久長正光著腳在院子裡追雞，看見大姐揹著個花花綠綠的東西，神氣活現地走出來，眼珠子一轉，立馬把雞給忘了。
他衝過來，一把揪住張鳳香的褲腿，往地上一躺，就開始打滾：
“我也要上學！我也要新書包！我也要去讀書！”
“長兒，聽話。”
張鳳香彎腰哄他：“你還小呢，才兩歲。學前班是給大孩子讀的，等你長到六歲，娘也送你去，好不好？”
“不好！”
久長躺在地上蹬腿，哭得滿臉通紅，鼻涕泡都出來了，
“我就要現在去！我就要新書包！你不給我買，我就鬧！我就把地秀的書包撕爛！”
說著，他真撲過去，像只小老虎一樣要搶地秀的書包。
地秀嚇得趕緊把書包藏在身後，看著娘，眼圈也紅了。
西歲的久發走過來，一把推開久長：
“你個壞崽子！大姐好不容易有個新書包，你還要搶！你不害臊！”
“我不管！”
久長更來勁了，坐在地上，把眼淚鼻涕一把把往臉上抹：
“我就要去上學！我也要買新鞋！娘偏心！娘是個壞娘！”
張鳳香看著滿地打滾的兒子，心裡一陣發苦。
地香和久發站在一旁，眼巴巴地看著。他們也想要新書包，也想去上學。
但他們知道，娘那十塊錢是存著給他們以後讀書用的，誰也不敢提。兩個孩子懂事地低下頭，不敢吱聲。
“長兒！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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