地秀拿了全班第一，張鳳香心裡那股子高興勁兒，就跟這九月的日頭似的，明晃晃地照著。
她想，怎麼著也得慶祝一下。這大半年來，孩子們嘴裡就沒沾過幾回油星子。
下班的時候，她特意繞到菜市場，狠了狠心，買了半斤五花肉。
那肉肥瘦相間，油汪汪的，看著就饞人，又買了一把蒜苗，幾個紅辣椒。
“今晚吃蒜苗炒肉！”張鳳香一進院子就喊。
西個孩子從屋裡衝出來，圍著張鳳香手裡的肉，眼睛都首了。
久長更是興奮得嗷嗷叫：“吃肉！吃肉！我要吃大肥肉！”
晚飯，張鳳香把肉切得薄薄的，蒜苗一炒，那香味“滋啦”一聲，把整個鐵皮房都薰香了。
久長吃得最快，一口一塊，腮幫子鼓得像只小倉鼠。
他專挑肥的吃，油順著嘴角往下流，他也顧不上擦。
“慢點吃，沒人跟你搶。”張鳳香看著，心裡又高興又心酸。
可吃到一半，久長突然不動了。
他捂著肚子，小臉皺成一團，額頭上滲出一層冷汗。
“娘……肚子疼……”久長哼哼唧唧地趴在了桌上。
張鳳香以為他吃急了，趕緊給他揉肚子：“沒事，喝點熱水順順。”
誰知，久長“哇”的一聲，把剛才吃下去的肉，連同酸水，全吐了出來。
那肉還沒消化，一塊一塊地落在地上，散發著腥臭味。
“長兒！”張鳳香嚇壞了，趕緊把他抱起來，“這是咋了？吃壞肚子了？”
久長吐得昏天黑地，連黃膽水都吐出來了，整個人像攤泥一樣，軟綿綿地倒在張鳳香懷裡，小臉慘白。
“孫大爺！錢阿婆！快來啊！”張鳳香急得大喊。
孫大爺和錢阿婆聞聲跑過來，一看這陣仗，也慌了。
“這咋吐得這麼兇？”錢阿婆摸了摸久長的額頭，“冰涼！鳳香，別是中毒了吧？”
“中毒？”張鳳香腦子“嗡”的一聲，腿都軟了。
她趕緊把床底下那個小鐵盒子掏出來，那是她所有的家當。
開啟一看，裡面整整齊齊放著幾十塊錢，那是她準備給明年孩子們交學費用的。
“錢阿婆，麻煩您跟我去趟醫院！”張鳳香把盒子裡的錢全塞進懷裡，抱起久長，“孫大爺，麻煩您幫我看下秀兒他們！”
“快去快去！這裡有我呢！”孫大爺催促道。
深圳的醫院，晚上也亮如白晝，但那燈光照在張鳳香眼裡，卻是冷冰冰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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