深圳的夜，黑得像鍋底。
張鳳香把西個孩子安頓好，交給隔壁的錢阿婆看著，換了件最結實的舊褂子，就出了門。
她要去碼頭。
那是離她住的地方足足有三西里地的一個貨運碼頭。
白天，那兒停滿了大貨船，全是些從香港或者沿海城市運過來的洋貨、糧食、化肥。卸一船貨，能給搬運工一塊錢。
一塊錢，那是張鳳香將近一天的工資，也是孩子們三天的飯錢。
她走到碼頭的時候，天己經全黑了。碼頭上點著幾盞昏暗的汽燈，把人的影子拉得老長。
來幹活的，全是些精壯的男人。
一個個光著膀子，身上油光鋥亮，全是疙瘩肉。
看見張鳳香一個女人家來了，都停下手中的活，像看怪物一樣看著她。
“喲，這不是張副隊長嗎？”一個叫黑皮的男人，認出了她，陰陽怪氣地喊，“咋的？環衛所倒閉了？掃大街的也來搶我們搬磚的飯碗了？”
旁邊一群男人鬨笑起來。
“黑皮，你懂個屁！”另一個男人吐了口唾沫！
“人家這是勤勞致富！不過張隊長，這活兒可不是你們女人乾的，這麻袋，兩百斤一袋，你扛得動嗎？別把腰閃了，還得去醫院花錢！”
張鳳香沒說話，低著頭，走到包工頭面前。
那包工頭是個滿臉橫肉的胖子，叼著個菸屁股，上下打量著張鳳香：
“女人？來卸貨？”
“嗯。”
張鳳香點點頭，聲音不大，但很堅定，“我能幹。”
“能幹？”包工頭冷笑一聲，“這活兒，男人一天一塊錢。女人，幹同樣的活，七毛。幹不幹？”
七毛。
比男人少三毛。
張鳳香心裡一疼，但還是點了點頭：“幹。”
七毛就七毛。
七毛也是錢。
有七毛，就能給秀兒買個本子，給發兒買肉。
“行，那就去吧。”包工頭不耐煩地揮揮手，“別在那兒磨嘰，耽誤工夫扣錢！”
張鳳香趕緊跑過去，加入到搬運的隊伍裡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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