汗水,瞬間就溼透了她的褂子,順著額頭流進眼睛裡,蟄得生疼。
旁邊的男人,一個個健步如飛,扛著麻袋還能小跑。
只有她,像只蝸牛,在黑夜裡艱難地爬行。
“快點!磨蹭啥呢!”監工的黑皮在後面催,“你這速度,天亮都卸不完!”
張鳳香不敢停,咬著牙,加快腳步。
走到跳板中間,腳下不穩,一個趔趄,差點摔下來。
“小心!”旁邊一個男人拉了她一把。
張鳳香驚出一身冷汗,站穩了,對著那人道了聲謝,又繼續往前走。
肩膀火辣辣地疼,那麻袋粗糙的邊角,磨破了她的皮,滲出血來,和汗水混在一起,又鹹又疼。
卸完一袋,她跑回去扛第二袋。
一趟,兩趟,三趟……
她不知道自己跑了多少趟,只知道天越來越黑,月亮掛在了頭頂。
肩膀疼得麻木了,腳底下像踩著棉花。
在扛最後一袋的時候,她腳下一滑,重重地摔倒在甲板上。
“哎喲!”
那兩百斤的麻袋,壓在她身上,疼得她差點背過氣去。
“咋回事?”包工頭跑過來,罵道,“摔壞了貨你賠得起嗎?”
張鳳香顧不上疼,趕緊爬起來,把麻袋扶正,咬著牙,硬是把它扛進了倉庫。
回到地面,她癱坐在地上,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。肩膀上的皮肉,己經和褂子粘在了一起,一扯,鑽心地疼。
包工頭走過來,數了數人數,把七張皺巴巴的一毛票,遞給張鳳香。
“拿著!七毛!別再來找我了,女人家家的,幹不了這活!”包工頭惡狠狠地說。
張鳳香沒說話,顫抖著手,接過那七張票子。
她緊緊攥在手裡,那七毛錢,被汗水浸溼了,軟塌塌的。
七毛錢。
這是她用命換來的。
她站起身,拖著疲憊到極點的身子,往家走。
路燈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長,很長。
那是一個母親的影子,也是一個勞動者的影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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