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推開門,看見地秀和地香還沒睡,正坐在小板凳上,守著一盞小煤油燈。
“娘!”地秀看見她,趕緊跑過來。
藉著燈光,地秀看清了孃的樣子,嚇得尖叫了一聲。
張鳳香那件破褂子,己經被血和膿水粘在了肩膀上,那塊肉外翻著,紅得發黑。
“娘!你的肩……怎麼了?”地秀嚇得哭了,小手想去碰,又不敢碰。
地香也跑過來,看著孃的傷口,眼淚吧嗒吧嗒往下掉。
張鳳香看著兩個懂事的女兒,心裡一陣發酸,強笑道:
“沒事,娘去掙錢了,娘去把明天的菜錢,還有你們將來的學費,都掙回來。你們以後要讀書,要出人頭地,別像娘一樣,大字不識幾個,只能幹苦力。”
“娘,我不讀書了。”地秀突然抬起頭,淚眼婆娑地說,“我不讀了!我不想你太累!我幫你掃地,幫你撿破爛,咱們一家人好好過日子,好不好?”
張鳳香聽完,心像被狠狠地紮了一刀。
她一把抓住地秀的胳膊,力氣大得嚇人,眼睛瞪得通紅:“胡說!誰準你不讀書的!我告訴你,陳地秀!你就是把我這把老骨頭累死了,也得給我讀下去!娘就是去要飯,去死,也要把你們幾個供出來!你要是再敢說這種話,我就不要你了!聽見沒有!”
她的聲音很大,帶著一種歇斯底里的瘋狂。
地秀被嚇住了,哭著點頭:“聽見了……娘……我讀……我讀……”
張鳳香看著女兒那驚恐的樣子,心裡一軟,眼淚又下來了。
她鬆開手,摸著地秀的頭,聲音溫柔下來:“秀兒,聽話!娘苦點累點,沒啥。娘只要看著你們幾個有出息,娘就是死了,也閉眼了。你們要是不讀書,將來跟娘一樣,掃大街,扛麻袋,被人看不起,那娘活著,還有啥意思?”
她轉過頭,看著地香和從被子屋被驚醒的久發、久長。
“發兒,香兒,長兒,你們都聽著。”張鳳香一字一頓地說,“咱們家,不論男女,只要到了歲數,都得去讀書!誰要是敢說不讀,娘就把誰腿打斷!”
西個孩子,看著娘那雙佈滿血絲的眼睛,都嚇得不敢出聲,用力地點著頭。
張鳳香笑了。
那笑容,在昏暗的燈光下,顯得那麼淒涼,又那麼堅定。
讀書。
一定要讀書。
這是她給孩子們,唯一的出路。
她轉過身,背對著孩子們,解開了纏在肩膀上的破布。
那傷口,己經和衣服長在了一起。
她咬著牙,猛地一撕。
“嘶——”
皮肉分離的聲音,在寂靜的夜裡,格外刺耳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