村子還是老樣子,土坯房,泥巴路,路邊的狗見到生人,狂吠不止。
她站在陳家老宅門口,腿肚子有點轉筋。
大門虛掩著,裡面傳出一陣陣淒厲的哭聲,還有一股濃重的草藥味和屎尿味混合的惡臭。
她推開門,走了進去。
院子裡,停著一口黑漆漆的棺材。
劉氏躺在堂屋的床上,蓋著一床又髒又破的被子,臉色蠟黃,進氣多出氣少,只剩下半口氣了。
聽到動靜,劉氏費力地睜開渾濁的眼睛,看見張鳳香,竟然流出了一滴眼淚。
“鳳……鳳香……”劉氏張了張嘴,喉嚨裡發出破風箱一樣的聲音,“你……你回來了……”
張鳳香站在床邊,心裡五味雜陳。
她恨這個老太婆。
恨她毒打自己,恨她虐待孩子,恨她把自己當牛做馬。
可看著她這副快要入土的樣子,那股恨意,又莫名其妙地消散了大半。
這世上,最毒的婦人,也怕死啊。
“嗯,我回來了。”張鳳香低聲應道。
劉氏顫抖著手,從枕頭底下摸出一個布包,一層一層開啟,裡面是幾張皺巴巴的票子,還有一枚銀戒指。
“這……這是我攢的……棺材本……”劉氏氣若游絲,“我……我沒臉給你……你拿去……給孩子們……買點吃的……”
張鳳香看著那幾張錢,眼淚一下子就下來了。
她記得,當初分家的時候,劉氏一分錢都沒給她。
現在,這老太婆快死了,卻把棺材本掏出來了。
“娘……”張鳳香哽咽著,喊了一聲。
劉氏渾濁的眼睛裡,閃過一絲光亮,隨即又黯淡下去。
“鳳香啊……”
劉氏抓著她的手,力氣大得驚人,“我……我不行了……這屋……空得慌……你……你別走……別丟下我……一個人……”
張鳳香看著這間空蕩蕩的屋子,看著床上這個即將死去的老人。
她走了,劉氏就真的成了孤魂野鬼了。
可她不走,深圳那西個孩子怎麼辦?
“娘,我不走。”
張鳳香咬著牙,眼淚掉在劉氏乾枯的手背上,“我在這兒陪你。你放心,我不會丟下你的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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