臨近年關，深圳的街頭一天比一天冷。
張鳳香掃完深南東路的最後一段路，天己經黑透了。她沒敢回家，推著那輛破三輪車，徑首往城郊結合部的廢品回收站走。
車上裝著她下班後撿的紙殼和塑膠瓶。
廢品站裡，那個胖胖的王大姐正坐在火爐邊嗑瓜子。看見張鳳香來了，她放下手裡的活計，幫忙卸車。
“喲，張姐，又來了？”王大姐一邊稱重，一邊感嘆，“你這可真是風雨無阻啊。掃大街還沒把你累夠，還得來撿這破爛。”
張鳳香沒說話，只是憨厚地笑了笑，接過那幾張毛票，小心翼翼地揣進懷裡。
“我說張姐，”王大姐遞過來一杯熱水，“你這天天撿，什麼時候是個頭啊？我看你這量，一天比一天多。你咋不乾脆自己開個廢品站呢？”
張鳳香愣了一下：“開廢品站？那得多少錢啊，我可開不起。”
“誰讓你開店了？”王大姐白她一眼，指著那一堆廢品，“我是說，你把這當成個生意做啊！你看你現在，就是個撿破爛的。你為啥不學著當個收破爛的呢？”
張鳳香沒聽懂：“這不都一樣嗎？”
“差遠了！”王大姐急了，拉她坐下，“撿破爛，是你滿大街去翻垃圾桶，那是求人施捨，一天能掙幾個錢？收破爛，是你坐在家裡，別人把廢品給你送上門，那是做生意，一天穩賺十幾塊！”
張鳳香的眼睛亮了一下。
十幾塊。
那可是她掃大街半個月的工資啊。
“咋做？”張鳳香急切地問，手裡的熱水都灑了出來。
“簡單。”王大姐掰著手指頭給她算，“你掃大街，接觸的都是那些商鋪、工廠。你跟他們說，以後廢紙箱、廢鐵、廢塑膠，你上門來收。你收的價格比別家稍微高一丟丟，或者你服務好點，隨叫隨到。他們圖個省事，肯定賣給你。”
“然後呢？”張鳳香聽得入神。
“然後，你再拉到我這兒來賣！中間的差價，就是你的利潤！”王大姐拍了拍大腿，“這活兒，比掃大街強多了！不用風吹日曬，不用看人臉色。你家裡那幾個孩子，沒事的時候也能幫你收收，家家戶戶跑跑。這叫資源整合，懂不懂？”
張鳳香似懂非懂，但她聽懂了一點：不用去翻垃圾桶，也能掙錢，而且掙得更多。
“大姐，”張鳳香突然站起來，深深地給王大姐鞠了一躬，“謝謝你。真的謝謝你。”
“謝啥。”王大姐擺擺手，“看你不容易。這年頭，誰不是為了幾張嘴吃飯。你那個小兒子，病好了沒？我看上次你帶他來打針，瘦得跟個猴似的。”
“好了，好了。”張鳳香眼眶一熱，“就是家裡沒啥吃的，我也沒錢買肉。”
“那就趕緊幹！”王大姐催促道，“過年期間，廢品最多！家家戶戶大掃除，那紙箱子、酒瓶子，堆成山！你要是錯過了這幾天，得後悔死！”
回到鐵皮房，張鳳香把西個孩子叫到跟前。
“秀兒，發兒，香兒，長兒。”張鳳香看著這西個瘦得像豆芽菜的孩子，心裡發酸，但眼神卻異常堅定，“娘決定了，咱們家，改行。”
“改行？”地秀眨著大眼睛，“不掃大街了嗎？”
“掃大街還得掃，那是咱們的保底飯。”張鳳香拿出那張廢品站王大姐給的名片，雖然她不識字，但她認得上面的字，“咱們晚上，還要做一筆大買賣。”
“啥買賣？”久發好奇地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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