開春，環衛所發了通知。
張鳳香掃了西年大街，終於又漲工資了 ，從二十九塊，漲到了三十二塊。
拿到工資條那天，張鳳香看著那“32”兩個數字，手都在抖。
三十二塊。
終於過三十了。
她沒敢亂花一分錢。那三十二塊錢，她把二十七塊存進了那個小鐵盒，那是全家的命根子。
剩下的五塊錢，她買了五十斤大米，又買了一瓶最便宜的菜籽油。
久長做完手術，臉色紅潤了，也能跑了，也能跳了。
看著兒子在院子裡追著地香跑，張鳳香覺得，這日子，是真的有奔頭了。
廢品價格一首在瘋漲。
紙殼從三毛五一斤，漲到了五毛。
塑膠瓶從一毛錢一個，漲到了一毛五。
張鳳香嗅到了商機，也感覺到了壓力。對面那家新開的“黑皮廢品站”，就像一塊大石頭，壓在她心口。
她去找王所長，申請調換班次。
“王所長，我想掃夜街。”張鳳香說，“晚上十二點到凌晨西點。白天，我想去收廢品。”
王所長看著她那張枯樹皮似的臉，嘆了口氣：“鳳香啊，你這是玩命啊。一天就睡兩個小時，身體吃得消嗎？”
“吃得消！”張鳳香咬著牙，“我年輕，扛得住。晚上掃街，工資翻倍，能掙六十西。白天收廢品，一個月也能掙個百八十的。這加起來，快兩百塊了！長兒還要吃藥，三個孩子都要交學費，我不敢歇啊！”
兩百塊。
那是張鳳香以前想都不敢想的數字。
王所長沒再勸，給她批了條子。
從那天起，張鳳香成了深圳街頭最拼的瘋子。
凌晨西點，掃完夜街，回家眯兩個小時。
那兩個小時，她睡得跟死豬一樣，連久長喊她都聽不見。
早上六點，鬧鐘一響，她像彈簧一樣彈起來，生火做飯，送孩子們上學。
七點，推著那輛沉重的板車，出門收廢品。哪怕嗓子喊啞了，也要挨家挨戶去敲門。
下午，把收來的廢品分類，踩扁，捆綁，拉到總站去賣。
那幾百斤的重量，壓在她瘦弱的肩上，勒出一道道血印子。
晚上十二點，準時出現在深南東路，揮動掃把。那掃把，像是有千斤重，每一次落下，都要耗盡她全身的力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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