日子像流水一樣,悄沒聲息地往前淌,轉眼間,秋天過去了,冬天來了。
深圳的冬天不像北方那樣大雪紛飛,但那種溼冷,是往骨頭縫裡鑽的。
風從巷子口灌進來,帶著海邊的潮氣,吹得人渾身發僵。
孫大爺的腿傷,己經養了一個多月了。
這一個多月裡,張家的生活,像是上緊了發條的鐘,一刻不停地轉著。
每天天不亮,張鳳香就推著那輛加重三輪車出門了。
她要去城西的工業區翻垃圾桶,去城南的建築工地撿廢鐵,去城東的居民區收舊報紙。
她的手,被寒風吹得裂開了一道道口子,貼滿了膠布。
但她從來不叫苦,每天晚上回來,還要數一數當天掙的錢,盤算著還差多少才能攢夠孫大爺下一次複查的費用。
孩子們也懂事得讓人心疼。
地香每天放學後,哪兒也不去,首接就回家。
她先是把作業寫完,然後就守在孫大爺的床邊,給孫大爺讀課文,講學校裡發生的趣事。
有時候,她會把課本上的故事念給孫大爺聽,孫大爺聽得津津有味,彷彿自己也成了一個識文斷字的文化人。
久發和久長放學後,則是首奔廢品站。錢阿婆一個人守著鋪子,忙不過來。兩個孩子去了,幫著搬廢鐵、分類紙殼、招呼來賣廢品的人。
久發那雙巧手,還能順便修修那些收來的舊電器,修好了擺在鋪子裡賣,也能多掙幾個錢。
“長兒,把那捆紙殼搬到後院去。”錢阿婆指揮著。
“好嘞!”久長應了一聲,彎下腰,抱起那捆比他身子還大的紙殼,踉踉蹌蹌地往後院走。
“發兒,這個顧客拿了個壞電風扇來,你看看能修不?”
“能修。”
久發接過電風扇,擰開螺絲,開始檢查線路。
錢阿婆看著這兩個孩子,心裡又是欣慰又是心酸,欣慰的是,孩子們懂事,知道幫襯家裡。
心酸的是,他們本該是無憂無慮讀書的年紀,卻要過早地承擔起生活的重擔。
這天晚上,一家人剛吃完晚飯。
張鳳香還在外面沒回來,孩子們和錢阿婆圍坐在堂屋裡。
地香在寫作業,久發和久長在修理一臺舊錄音機,孫大爺躺在床上,腿上打著厚重的石膏,百無聊賴地看著天花板。
突然,孫大爺的眉頭皺了起來。
他的右腿,石膏裡面,傳來一陣難以忍受的癢。
那種癢,不是皮膚表面的癢,而是從骨頭縫裡鑽出來的,像有無數只螞蟻在裡面爬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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