久長走到門口，把店門關上，拉下了捲簾門的一半。店裡的光線暗了一些，但那種壓迫感也隨之消散了不少。
他轉過身，看到張鳳香正蹲在地上，一顆一顆地撿拾著滾落得到處都是的乒乓球。她的動作很慢，很仔細，每撿起一顆，就放進旁邊的塑膠收納箱裡，發出嗒的一聲輕響。
林小滿也蹲了下來，跟她一起撿。兩個人沒有說話，只是默默地撿著地上的乒乓球、羽毛球、散落一地的跳繩和拉力器。久長也加入了進來，三個人花了將近半個小時，才把店裡恢復成了原來的樣子。
收拾完之後，張鳳香在椅子上坐了下來，捶了捶自己的腰。她畢竟上了年紀，剛才那一番折騰，雖然表面上看起來鎮定自若，但身體還是有些吃不消了。
林小滿倒了一杯水，端到她面前，叫了一聲：“媽，喝口水。”
張鳳香接過水杯，喝了一口，然後抬起頭看著林小滿。林小滿的眼眶還是紅的，但己經沒有哭了。她站在那裡，雙手交握在身前，像一個做錯了事的孩子，低著頭，不敢看張鳳香的眼睛。
“小滿。”張鳳香叫了她一聲。
林小滿抬起頭，看著她。
“你今天做得很好。”
張鳳香說，“你沒有給他們錢，你做得很對。這種人，你給了一次，就會有第二次、第三次！你永遠也填不滿他們的胃口。”
林小滿的眼淚一下子湧了出來，她用手背捂住嘴，不讓自己哭出聲來，但眼淚像斷了線的珠子一樣，從她的手背上滾落下來，滴落在地上。
張鳳香站起身來，走到她面前，伸出手，把她拉進了懷裡。
她輕輕地拍著林小滿的後背，像拍一個受了委屈的孩子一樣，什麼也沒有說。
林小滿趴在她的肩膀上，終於哭出了聲。那哭聲壓抑了很久，像是積攢了二十年的委屈和心酸，在這一刻全部傾瀉了出來。
她哭得渾身發抖，哭得上氣不接下氣，哭得像個迷路了很久終於找到家的孩子。
久長站在一旁，看著這一幕，心裡像被什麼東西堵住了一樣。他走過去，伸出手，輕輕地搭在了林小滿的肩膀上。
他的手溫熱而有力，傳遞著一種無聲的支援和安慰。
窗外的天色漸漸暗了下來，夕陽的餘暉透過捲簾門的縫隙灑進來，在地板上投下一道細細的金色光線。
灰塵在光線中浮動，像無數顆微小的星辰，在靜謐的空氣中緩緩旋轉。
這一天終於過去了。
但所有人都知道，這不會是最後一次。
林家人不會善罷甘休！他們就像附骨之疽，只要還有一絲吸血的希望，就一定會再次找上門來。
張鳳香鬆開了林小滿，看著她的眼睛，說了一句話。
那句話很短，但每一個字都帶著一種沉甸甸的分量，像一塊石頭，穩穩地落在了林小滿的心裡：
“小滿，從今天起，你就是我的親閨女。誰要是敢欺負你，我張鳳香第一個不答應。”
鬧劇結束後的第三天，一切似乎恢復了平靜。
久長照常開店，林小滿照常在櫃檯後面記賬、理貨。
只是她的話比以前更少了，有時候一整個上午都不說一句話，只是默默地做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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