隔天上午,久長正在店裡給一副羽毛球拍穿線,林小滿在櫃檯後面整理進貨單。店裡的收音機放著粵語歌,氣氛安寧平和,彷彿前天那場鬧劇從未發生過。
門被猛地推開了。
林母打頭,林大柱和林二柱緊隨其後,三個人魚貫而入。
林母一進門就往櫃檯前一坐,雙手往檯面上一拍,眼眶一紅,聲音裡帶著刻意醞釀出來的哭腔:“小滿啊,你爸病了!”
林小滿手裡的筆頓住了,她抬起頭,看著林母那張擠滿了悲痛表情的臉,正要開口說話。
久長放下了手中的羽毛球拍。
他繞過工作臺,走到櫃檯前,不偏不倚地站在了林小滿和林母之間。
他身形不算高大,但肩寬背厚,往那兒一站,像一堵牆,將林小滿嚴嚴實實地擋在了身後。
林小滿愣了一下,下意識地想從他身側探出頭來,卻被久長不動聲色地往後又擋了一步。
“阿姨,有話跟我說。”
久長的聲音不大,但沉穩有力,像一塊石頭落在實處,“小滿是我妻子,有什麼事,你跟我談。”
林母被他這麼一擋,準備好的那套哭訴一下子卡在了喉嚨裡。她瞪著久長,目光裡帶著被打亂節奏的不悅:“我跟自己女兒說話,關你什麼事?”
“她是我妻子,她的事就是我的事。”
久長的語氣依然平穩,沒有提高半分,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硬度,“你前幾天來要彩禮,今天來說爸病了!既然是家裡的大事,理應跟我這個女婿商量。”
“你說吧,爸得了什麼病?在哪家醫院?主治醫生叫什麼?我這就去買點營養品,跟你一道去看看。”
他這番話不卑不亢,條理清晰,句句都在情理之中。
林母被他問得一愣一愣的,張了張嘴,準備好的臺詞一個字都派不上用場,她原本的計劃是繞過久長,首接拿捏林小滿,畢竟林小滿是她的女兒,她太知道怎麼對付自己的女兒了。
但久長往中間這麼一站,她的如意算盤全亂了。
林大柱見母親被問住了,連忙上前一步,替他媽解圍:“我爸胃出血,在縣醫院住著!醫生說要做手術,要五百塊押金!我們是來借錢的,不是來跟你扯皮的!”
“縣醫院?”
久長轉過頭看著林大柱,目光平靜,“潮州縣醫院的胃出血手術,押金一般是兩百塊,我在醫院做過陪護,這個我知道。你開口就要五百塊,是醫院要的,還是你自己要的?”
林大柱被他一句話堵得臉紅脖子粗,嘴唇哆嗦了半天,硬是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來。
他當然知道縣醫院的押金是多少,他之所以開口要五百,是想多撈一筆。
但他萬萬沒想到,久長一個開體育用品店的,居然連醫院押金的行情都摸得一清二楚。
林母見大兒子吃癟,立刻換了策略,她不再跟久長理論,而是往地上一坐,拍著大腿嚎啕大哭起來:
“哎呀我的命苦啊!養了個白眼狼啊!她爸躺在醫院裡等錢救命,女婿還在這裡審問我!大家快來評評理啊!”
林大柱和林二柱也跟著起鬨,一個踹翻了旁邊的塑膠凳,一個把貨架上的幾副羽毛球拍掃到了地上。乒乒乓乓一陣亂響,店裡頓時一片狼藉。
久長沒有去撿那些被掃落的羽毛球拍,他甚至沒有回頭看那滿地的狼藉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