地香回到上海之後，一切好像又恢復了平靜。
她跟著林遠舟回了他在上海租的那套房子。兩
頭幾天，她確實想好好寫稿，出版社催她交一本書的稿件己經催了兩個月，她答應下個月交初稿。
可坐在書桌前，她發現自己一個字也寫不出來，稿紙鋪開，她盯著第一行空格，腦子裡空落落的。
那些原本熟悉的人物和情節，像被一堵牆堵住了，怎麼都過不來，坐一個小時，紙上只有幾個被劃掉的字。
林遠舟下班回來，看她坐在桌前發呆，也不多問，放下包就進廚房。
他把飯菜端到桌上，喊她吃飯，聲音裡帶著幾分小心：“地香，先吃飯吧，吃完了再寫。”
她放下筆，坐到桌邊，食不知味地吃著，林遠舟坐在對面，看她吃得少，往她碗裡夾了一筷子菜：“你這幾天都沒好好吃飯，瘦了不少。”
她嗯了一聲，沒有接話。
她一首在猶豫要不要去民政局把離婚辦了，這個念頭一旦冒出來，就再也壓不回去。
夜裡她躺在床上，聽著身邊林遠舟均勻的呼吸聲，腦子裡翻來覆去全是蘇州那幾天的畫面：她媽讓她餵豬的樣子，她摔碗時的響聲，林遠舟站在旁邊一句話不敢說的樣子。
她在紙上寫了一個“離”字，又劃掉；寫了一封給家裡的信的草稿，又揉成團丟進紙簍。
她怕張鳳香擔心，也怕讓姐姐和弟弟操心，所以一首沒打電話說這些。
電話裡張鳳香問她和林遠舟怎麼樣了，她說挺好的，什麼也沒透露，更沒有透露她己經領了結婚證，回了蘇州老家的事情。
可她自己扛著，越來越沉，飯吃得越來越少，覺睡得越來越淺。
她坐在書桌前寫不出來，就搬把椅子坐在窗邊，看著樓下的弄堂發呆，一坐就是一個下午。
梧桐葉子黃了大半，風吹過來，一片一片往下落，她看著那些落葉，心裡空蕩蕩的，像被掏走了一塊什麼東西。
林遠舟終於發現了不對。
那天下午他提前回來，推開門，屋裡很安靜，他換了鞋走進來，看見她坐在窗邊，背對著他，一動不動。
桌上攤著一堆稿紙，有些掉在地上，她也沒有去撿。他走到她身後，看到她右手搭在膝蓋上，指節微微泛白。他蹲下來，輕輕叫了一聲：“地香。”
她沒有應。
他繞到她面前，這才看見她眼眶紅了一圈，眼淚含著沒有落下來，像是憋了很久。她看見他過來，眨了眨眼睛，把目光移開。
林遠舟心裡一緊，聲音放得更輕：“你怎麼了？跟我說說，行嗎？”
地香過了好一會兒才開口，聲音有些啞：“遠舟，我寫不出來了，我坐在那張桌子前，腦子裡全是那天的事。”
“你媽摔碗的聲音、她罵我的那些話、你站在那兒一句話不敢說的樣子。我一坐下來，那些東西就全湧出來了。”
林遠舟臉色變了，嘴唇動了幾下，什麼也沒說出來。
地香看著他說：“遠舟，我問你一句話，你還想不想跟我好好過？”
林遠舟幾乎沒有猶豫地點頭：“當然想了，地香，我們證都領了，你是我認定了這輩子的人，我怎麼會不想跟你好好過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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