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遠舟的假沒有請下來。
那天下午，他站在編輯部副主任方永年的辦公桌前，把想好的話說了一遍，最後說想請幾天假去深圳看房。
方永年放下手裡的紅筆，摘下眼鏡擦了擦，說：“小林，你盤算盤算，你從上個月到現在請了多少天假了？你在蘇州那幾天，稿子是誰替你收的尾？你心裡沒數？”
林遠舟賠著笑：“方老師，我走之前會把稿子都編好，該跟的採訪也提前跟完，保證不耽誤事~”
“你保證？”
方副主任冷笑了一聲，拿起桌上的一沓稿子在桌面拍了拍：
“你上個月請假的時候也跟我保證，說絕對不會影響進度，結果呢？你從蘇州回來之後，那篇人物稿拖了整整五天，還是老劉替你收的尾。你讓我怎麼再信你？”
林遠舟的臉一陣發熱。那是事實，他沒話說。
林遠舟想解釋，方永年沒給他開口的機會，聲音壓得很沉，但字字扎人：
“誰家裡沒有事？這辦公室裡哪個人沒有家？都像你這樣動不動就請假，編輯部乾脆關門算了。”
“你今年還想著評職稱的話，就自己掂量著辦。”
辦公室裡很安靜，旁邊的同事都低著頭，誰也不敢往這邊看。
林遠舟嘴唇動了動，最終只說了句“我知道了”，轉身走了出去。
那天晚上回家，地香己經把行李箱收拾好了，看見他進門，她笑著迎上來：“假請下來了？明天上午的票”
“地香。”
林遠舟打斷她，“假沒批下來，領導不放人。”
地香臉上的笑容一點一點落了下去，她沒有發火，也沒有追問，蹲下來把行李箱裡的東西一件一件放回櫃子，拉好拉鍊，把箱子推到牆角：
“那就寒假吧，不急。”
林遠舟站在客廳裡，胸口堵得發慌。他己經不是第一次覺得自己窩囊了。
在蘇州護不住她，回到上海連帶她去深圳看一趟房子都辦不到。
地香站起來，看著他，語氣平靜：“你先把工作的事處理好，咱們的日子還長著呢。”
那之後，日子恢復了一種沉默的平穩，林遠舟照常上班、加班，地香收拾好情緒，重新鋪開了稿紙。
她跟林遠舟在同一家出版社，平時可以坐班，也可以把稿子帶回家來寫，只要按時交稿、不耽誤發稿就行。
去年那本書寫完之後，她手上的工作任務不重，就跟社裡申請在家寫作，每月到社裡開一次選題會，其餘時間自由安排。
林遠舟當初支援她的這個決定：“你寫書也是給社裡掙錢，領導只要能看到稿子，不會為難你。”
這本新書她寫了將近西個月，每天早飯後坐在桌前，寫到中午起來活動活動，下午改稿抄稿，晚上林遠舟回來，兩個人吃了飯散步，她回來繼續寫到深夜。
有一陣子卡殼卡得厲害，整夜整夜睡不著，白天枯坐一上午，紙上只有幾行劃掉的句子。
林遠舟從不催她，經常半夜醒來，看到書房的燈還亮著，就走過去，輕輕敲敲門，端一杯熱水放在她旁邊，也不說話，又回去躺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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