地香心裡咯噔一下，但沒有馬上接話。
賈文海繼續說：“你想想，你簽了字，這錢立馬到手，後半輩子吃穿不愁，不用操心後面的印刷、發行、宣傳這些瑣事，安心寫下一本就行了，你省心，社裡也省心，兩全其美的事。”
“你之前寫的那幾本書，每個月都還有稿費到賬，你看看誰的成就有你的大，誰的工資有你的高！”
他笑著，細長的眼睛裡卻沒有什麼溫度，像一條盯著獵物的蛇，不聲不響地慢慢盤上來。
地香知道版權買斷意味著什麼，簽了字，這本書以後的再版、改編、翻譯、影視開發，所有收益都跟她沒有關係了。
現在這本書正在巔峰上，按版稅分成算，用不了兩三年就能超過那個數。
賈文海嘴上說得輕巧，實際是拿十萬買走她一棵搖錢樹，還是永久性的。
她沒有當場答應，說自己考慮考慮，先回去了。
當天晚上，她把這事一五一十跟林遠舟說了。
林遠舟聽完，放下碗，沒有猶豫地搖頭：“不能籤。”
地香看著他：“十萬呢。”
“十萬是不少，但比起這本書以後的價值，差遠了。”
林遠舟在社裡做了好幾年，這其中的賬算得比誰都清楚。
“你現在這本的銷量還在往上漲，按版稅分成，後頭的錢是活的，一次性買斷，等於以後這本書再怎麼掙錢，都跟你沒關係了！他這是拿十萬買斷你一隻生蛋的雞。”
地香想了想，原先心裡的猶豫也淡了幾分，卻多了另一層擔憂：“我要是不籤，他會不會在社裡為難你？”
林遠舟沉默了一會兒，說：“那是另外一回事，你現在什麼都別想，先把這本書保住。”
地香聽了他的，第二天到社裡，正式回絕了賈文海的買斷提議。
她話說得很客氣，說自己想把版權留在自己手裡，以後按分成來。賈文海臉上的笑當時沒有落下，但眼神冷了幾度，說：
“地香同志，你再考慮考慮，這個機會不是誰都能有的！你愛人在社裡工作，你多替他也想想！”
地香聽懂了這句話的重量，但沒有改口，她謝過賈文海，走出了那間辦公室。
之後半個月，賈文海沒有動靜，地香鬆了一口氣，以為這件事就這樣過去了。
但她很快發現自己想得太簡單了。
先是原本說好由她參與策劃的一檔重點書系推介活動被臨時撤換，換上了別人的名字。
然後林遠舟那邊開始出問題，他手裡跟了半年的一個重點作者選題，突然被上面調給別人；他參加年終重點專案的名單也被換了人選，上面沒跟他做任何解釋。
林遠舟回家的時間一天比一天晚，一到家就沉默，吃完飯坐在陽臺上發呆。
有天夜裡地香醒來，發現他還沒睡，站在窗邊。
她走過去，站在他身邊：“是賈文海在使絆子吧？”
林遠舟嘆了一口氣，沉默了好一會兒才開口：“他把我手上的選題調給了別人，說是資源最佳化，其實就是做給我看的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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