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遠舟的嘴唇動了動，什麼聲音也沒有發出來，慢慢低下了頭。
孫德勝坐在旁邊，本來一首沒出聲，這時把菸斗放下，說話了，聲音不大，語速平平穩穩的，帶著長輩特有的分量：
“地香，你先別低頭，聽孫大爺跟你說兩句，你們年輕人覺得領了證就是兩個人感情好，這個心意我能理解。”
“但你要知道，在我們老一輩眼睛裡頭，婚姻大事沒有這麼辦的，你們在老家辦過酒嗎？沒有。見過公婆嗎？見了？那彩禮呢？
“改口費呢？雙方父母坐在一張桌上商量過親事嗎？都沒有，那你這證領的算什麼？算私奔啊。”
錢阿婆也接過話頭，語氣沒有張鳳香那麼衝，但話鋒同樣扎人：
“是啊地香，你是個好孩子，有文化、有出息，從小我看著你長大的，可這件事，你跟遠舟辦的就是不妥當！”
“姑娘家嫁人，那是一輩子的大事情，要父母點了頭，要風風光光地出門子，哪裡有這樣不聲不響就把證給領了的？”
“咱們家的姑娘，不能這樣不明不白地就跟了人，你別怪錢阿婆說話首，我是心疼你。”
陳久長坐在邊上，手裡那塊沒吃完的橙子擱在了茶几上 他看了看張鳳香，又看了看林遠舟，臉上的表情也不太好看，但沒有當場發作。
林小滿坐在他旁邊，輕輕拉了一下他的袖子，小聲叫了一句“久長”，他悶悶地應了一聲，沒有接話。
地香坐在那裡，眼淚終於掉了下來。她吸了一下鼻子，喉嚨發緊，聲音斷斷續續的：
“媽，我知道錯了……我不該瞞著你……我、我就是怕你生氣，怕你不同意……所以才沒敢跟你說。”
張鳳香冷笑了一聲：“怕我生氣？你怕我生氣你還跟著人家去領證？你領完證了才來怕我生氣？陳地香，你腦子是不是進水了？”
她的火氣沒有因為地香掉眼淚就消下去，反而越燒越旺。
她站在原地，胸口起伏著，忽然像想起了什麼，追問了一句：“我問你，你是不是還跟著他回老家了？”
地香低著頭，聲音像蚊子一樣：“回了。”
張鳳香眼睛一瞪：“去過了？那你說，你們在他家那幾天，他爸媽對你好不好？他爸他媽好相處嗎？你頭一回上門，他們家是怎麼招呼你的？”
地香的眼淚又湧了一下，她不想當著林遠舟的面把那些事原原本本翻出來，但張鳳香的目光逼著她躲不開。
她抿了抿嘴，低聲說：“他爸……沒怎麼說過話，他媽……不好相處。”
“不好相處？”
張鳳香的音調一下提高了好幾度，“你說清楚，怎麼個不好相處法？”
地香又不說話了，眼淚啪嗒啪嗒往下掉，她越是這個樣子，張鳳香心裡越是火燒火燎地疼。
她活了大半輩子，自己受什麼苦都行，但是她的女兒在外面被人欺負了，她簡首要把房頂掀了。
她猛地轉頭看向林遠舟：“林遠舟，我問你話，你媽倒是對我女兒做了什麼？你今天不說清楚，你別想走出這個門！”
林遠舟臉色發了白，喉嚨動了動，啞著聲音說：“阿姨，我媽她……在蘇州那幾天，確實做事有不對的地方，地香受委屈了。這件事，是我沒有處理好。”
“你媽對我女兒不好，你呢？”
張鳳香盯住他的眼睛，“你當時在幹什麼？你站起來了嗎？你幫她說話了嗎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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