南市回來後的第二日，我醒得很早。
不是睡夠了。
是沒睡安穩。
夢裡全是馬蹄聲。
我夢見自己仍坐在樓上，半扇窗開著，樓下是擁擠的南市。胡餅香、駝鈴聲、討價還價聲混在一起，忽然全被一聲鞭響劈開。
老人跪在碎瓷裡。
小女孩抬頭看我。
她沒有哭，也沒有求救，只是看著我。
我想下樓，卻發現自己動不了。
身上像壓著千斤重的被子，手腳都不聽使喚，嗓子也發不出聲。樓下那幾個騎馬的少年越走越遠，老人和小女孩卻仍舊跪著。
我醒來時，掌心全是汗。
阿圓守在外間，聽見動靜立刻進來。
“殿下又做噩夢了？”
我靠在榻上，緩了好一會兒，才點了點頭。
她取來溫水，小心遞到我手邊。
我喝了一口，水是溫的，卻壓不住心裡的煩悶。
“南市那件事，有訊息嗎？”
阿圓愣了一下，隨即低頭：“奴婢不知。”
她是真的不知。
這座宮裡有很多訊息，可訊息不會隨便流到一個小宮女耳朵裡。
尤其是這種牽涉權貴子弟、市署、沛王出面的事。
我沒有再問。
辰時過後，崔女史來授課。
她照例教我書字和禮儀。
今日講的是“聽訟不可偏聽”。
她像是有意避開南市的事，可每一句話都像在往那上面靠。
“殿下年幼，見人哭，容易憐；見人橫，容易怒。可審事最忌只憑眼前一幕。世間之事，有因有果，有表有裡。若只看一鞭一跪，便斷全案，容易誤人。”
我握著筆，沒抬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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