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賢送來的那張律文，我看了整整三日。
看不懂的地方很多。
字我認得越來越多，可認得字，不等於讀得懂律。
有些句子明明只有短短幾行，卻像藏著無數層意思。
鬥毆。
毀財。
傷人。
主奴。
故意。
過失。
笞、杖、徒、流。
這些字單獨看，我都認得。可它們合在一起，就變成一張嚴密的網，把一個人做過的事、造成的後果、該擔的責，一層一層套進去。
我越看越覺得頭疼。
不是身體頭疼。
是腦子疼。
前世看電視劇，總覺得古代斷案無非是青天大老爺拍案一喝，壞人跪地認罪，百姓拍手稱快。
可真正看見律文才知道，案子從來不是這麼簡單。
誰先動手。
傷到什麼程度。
是否持器。
是否仗勢。
主家是否知情。
家奴擅行，還是奉命。
毀財幾何。
賠償如何。
該由市署管，河南府管，還是再往上送。
每一條都要落在文書上。
每一條都能被人鑽空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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