溫氏祠堂的門閂落下後，裡頭瞬間安靜了下來。
方才還聽得見搬箱、磨鐵和弩弦繃緊的聲音，如今只剩風吹過高牆，捲起簷下幾片枯葉。
祠堂外聚集了兩撥人。
一撥是昨夜的百姓，另一撥是溫氏佃戶，有人低頭，有人紅著眼。他們不敢靠近我的衛隊，卻也不肯讓開祠堂門前的路。
一箇中年佃戶隔著人群喊：“祠堂裡有我家祖宗牌位！你們搜兵器，莫碰牌位！”
程虎臣回道：“放心，洛州府沒來人之前，我等不進去。”
“那為何要將此處包圍？”
“哼，不圍起來，若是放跑了歹人，你們負責嗎？”
那佃戶被堵得說不出話，過了一會兒又低聲道：“若是莊上出事，明年誰借我們種糧？”
旁邊立刻有人罵他沒骨氣。
他沒有還嘴，只抱緊肩膀。於他這般底層佃戶而言，能活下去才是最重要。先前溫氏私鎖水井，他們畏懼斷水度日；如今溫氏根基動搖，他們又擔憂失去賴以借糧賒牛的依靠，進退皆是兩難。
程虎臣帶著六名護衛守住正門，又分兩人繞到後院土牆外。我身邊能用的人本就不多，他沒有把盾陣鋪開，只在門前擺了兩層，留出足夠距離，不讓祠內的人一開門便撞上。
縣中弓手則佈置在外圍。
周七低聲吩咐道：“未得明令之前，任何人不得搭箭拉弓。”
沉寂片刻，祠堂內終於有人隔著門喊話道：“燕王殿下縱兵圍祠！毀宗廟者，天理不容！”
程虎臣聽罷抬頭便罵道：“昨夜爾等放火之時，怎麼沒想起天理？”
我示意他不必理會。
祠堂裡的人就是想激怒我。一旦我忍不住命人砸門，裡面無論藏著什麼，到時候他們都能說是我們帶進去的。
我坐在車轅之上，靜靜地看著祠堂門。
梁慎行仍被扣押在官道旁的驛舍之中，門外有兩名護衛看守。徐惟清被單獨看守在別處，其餘人等則分別捆在不同地方，以防他們串供。
高履謙也己經把一應證物證詞全部整理好了。
有了這些東西，己經足夠讓祠堂裡的人不敢開門了。
辰時過半，官道南邊終於揚起塵土。
兩騎先行趕到，來人一下馬便立刻向我們出示洛州州符。隨後趕來的是一輛輕車，車旁跟著十餘名州吏和兵士。為首之人是洛州司法參軍，年約西十，臉瘦，眼下有很深的青色。
他並未先來拜見我，而是讓州吏先在祠堂門外擺下兩張長案。一案專放高履謙之前整理好的證物證詞，一案單獨陳列河清縣歷年田契、戶籍簿冊。
司法參軍又命人取來白布，從祠堂門口一路鋪至長案，後續從祠堂搜出的證物，只能沿這條白布通道送出。
“諸位放心，”他說，“本官必當秉公處置，絕不偏信一家之言。”
安排妥當，他才動身前往驛舍核驗梁慎行隨身縣印，復折返井旁逐一查驗傷者傷勢、清點涉案人犯、翻閱一應物證證詞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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