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青嵐聽到這個名字非常詫異。
趙豐成的兒子。
趙豐成,軍區副參謀長,是沐正鈞手底下的兵。在部隊裡是個能幹的,打仗有一套,搞訓練也有一套,在沐正鈞面前從來都是畢恭畢敬的,一口一個“首長”,喊得響亮又恭敬。他那個媳婦,劉素芬,是個精明的,見人說人話,見鬼說鬼話,在大院裡看起來人緣好得很。
兩口子對她家夕兒很好,是真的很好。逢年過節上門,從來不空手,不是好看的新衣服,就是託人從上海帶的點心。趙和平那孩子更是殷勤得過分,夕兒咳嗽一聲,他第二天就能把枇杷膏送到家裡來,夕兒說想看書,他滿世界去淘。大院裡誰不知道,趙家一門心思地想讓她家夕兒做媳婦。
沈青嵐不是不知道他們的心思。
她只是從來沒接這個茬。
說句不好聽的,劉素芬那個人,精得過火,眼睛裡全是算計。她兒子趙和平,和他媽一個模子刻出來的,看著爽朗的,實際上心眼子比藕眼還多。她家夕兒呢?實心眼一個,首腸子,有什麼說什麼,高興了就笑,不高興了就甩臉子,一點彎彎繞繞都不會。
真要嫁到趙家去,那不是往火坑裡推嗎?
所以無論劉素芬怎麼明裡暗裡地提,無論趙豐成怎麼在飯桌上拐彎抹角地說兩個孩子的事,沈青嵐都是笑著打哈哈,今天說孩子還小,明天說以後再說,從來不鬆口。
再說了,她很清楚,她家夕兒不喜歡趙和平。
但她萬萬沒想到。
趙和平居然敢上她家,把她夕兒打成這樣。
沈青嵐深深吸了一口氣,又慢慢地吐出來。
看來她給大院裡的人脾氣好,好說話的印象太深了,深到有人覺得她己經好說話到了可以好欺負了。
覺得她沈青嵐的女兒,可以隨便被人打了。
常秀英檢查完了。她首起身,把聽診器從耳朵上取下來,安慰了沐夕顏幾句,拍了拍沈青嵐的手背,對她使了個眼色。兩個人走到急診室的角落裡,常秀英的聲音壓低。
“腹部的傷不重,淤青看著嚇人,但內臟沒什麼問題,養幾天就好了。主要是手腕。”她頓了頓,眉頭微微皺著,“這次又是脫臼,而且比上次嚴重。舊傷疊加新傷,關節囊鬆了,如果這次再不好好養,以後會習慣性脫臼,寫字、拿筷子、做針線活都受影響。嚴重的話,陰天下雨都會疼。”常秀英的語氣很認真,她看著沈青嵐的眼睛,“青嵐姐,我可不是嚇唬你。這孩子的手腕,必須好好養,不能再出岔子了。”
沈青嵐閉了一下眼睛,重重地點了點頭。
“謝了,秀英。”
“跟我還客氣什麼。”常秀英擺了擺手,從病歷本上撕下一頁,刷刷刷地寫了幾行字,“去藥房拿點藥,外敷內服的都有,用法我寫在上面了。五天以後帶她來複診,我看看恢復情況。”
她寫完,把紙條遞給沈青嵐,又看了一眼床上躺著的沐夕顏,嘆了口氣,“這孩子可真是遭了大罪了。”
沈青嵐接過紙條,摺好,塞進兜裡。她轉身走到床邊,彎下腰,一隻手攬住女兒的後背,一隻手托住她的腰,把她慢慢地從床上扶起來。
沐夕顏靠在母親懷裡,聞到她身上那股熟悉的來蘇水味道,鼻子一酸,眼淚又掉了下來。
“媽……”
“沒事,沒事了啊。”沈青嵐的聲音軟下來,她一隻手摟著女兒,一隻手替她擦眼淚,輕聲安慰,“媽在這兒呢,誰也別想再欺負你。”
她把女兒的衣服整理好,把釦子一顆一顆地扣上,動作細緻又耐心。
“走,媽帶你回家。”
沈青嵐扶著沐夕顏走出急診室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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