小白蛇鑽進了他的領口。
冰涼的、滑膩的蛇身貼著他滾燙的皮膚,從他的領口一路往下游走,爬過他的鎖骨,繞過他的脖頸,在他的皮膚上留下一道溼冷的痕跡。它能感受到他皮膚下動脈的跳動,他的心跳快得像擂鼓,那是恐懼的味道。
“啊——!!!!”趙志強發出淒厲的慘叫,整個人在椅子上瘋狂地扭動、掙扎,鐵鏈嘩啦啦地響,椅子在地上挪動發出刺耳的摩擦聲。他的臉漲成了紫紅色,青筋暴起,眼淚和鼻涕糊了滿臉,那隻還在的左眼裡全是瀕死的恐懼。
“它在我的衣服裡!它在我的衣服裡!把它弄出去!求求你把它弄出去!!!”
小白蛇在他的衣服裡緩慢地遊走著,偶爾停下來,在他的皮膚上吐一下信子,冰涼的舌尖碰到他滾燙的皮膚,每一次觸碰都讓趙志強發出一聲歇斯底里的尖叫。
顧寒夜靠在椅背上,安靜地看著這一切。
他的表情始終沒有變過。
沒過多久,趙志強就徹底崩潰了。
他的身體像過電一樣地抽搐著,嘴裡發出含混不清的、像囈語一樣的聲音,“我招……我什麼都招……讓他們……讓他們把它拿走……求你了……”
顧寒夜伸出手輕敲桌面。
小白蛇從趙志強的領口爬了出來,順著桌面游回來,順著顧寒夜的手臂遊走到肩膀,乖順地盤在他的頸側。它的嘴上沾著一點血跡,它對著顧寒夜吐了吐信子,然後安靜地鑽進了他的衣領裡。
趙志強癱在椅子上,渾身上下都被汗浸透了,像剛從水裡撈出來的一樣。他的左眼空洞地望著顧寒夜,嘴巴一張一合地喘著粗氣,胸口劇烈地起伏著,整個人看起來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氣。
“東城區……東城區柳巷有一個據點……”他的聲音斷斷續續的,像是用盡了最後一絲力氣,“那裡有個叫‘趙三姐’的女人,負責接頭和轉運……賀婆婆……賀婆婆應該會往那裡跑……”
顧寒夜的眼睫微微動了一下。
“賀婆婆。”他重複了一遍這三個字。
趙志強打了個哆嗦,繼續說下去,“她的下線……她的下線在帝都還有三個點,城南的‘老孫頭’負責往南邊運人,城西有個修車鋪,老闆叫‘瘸子張’,專門幫我們處理……處理那些不聽話的……還有城北的‘翠雲旅館’,老闆娘‘紅姐’,是她的大弟子,專門負責……”
他把所有的一切都說了出來。
一個接一個的名字,一個接一個的地點,一條接一條的暗線,像決堤的水一樣從他的嘴裡湧出來。那些他之前咬著牙不肯吐露的東西,現在毫無保留地、事無鉅細地全部倒了出來。
他不光說了帝都的據點,還有外省的聯絡點,有運輸的路線,有接頭的方式,有他們用了好幾年的暗號。他甚至交代了他們的保護傘,哪些人收了他們的錢,幫他們遮掩,替他們打點關係。
等到趙志強再也說不出什麼新東西的時候,顧寒夜站了起來。椅子腿在地上發出輕微的聲響,在安靜的審訊室裡特別響亮。
趙志強像一隻受驚的兔子,整個人猛地縮了一下。
顧寒夜沒有再看他。
他走到門口,伸手拉開了那扇沉重的鐵門。
沐景川帶著人等在走廊裡,看到顧寒夜出來,他的目光在他臉上停留了一瞬,然後掠過他的肩膀,看向審訊室裡的趙志強。
趙志強像一攤爛泥一樣癱倒在桌上,腦袋埋在胳膊裡,整個人的肩膀在不停地抖動。他嘴裡喃喃地說著什麼,聲音含混不清,但沐景川還是聽清了他重複的那句話。
“我招……我全部都招……不要讓它過來……我全部都招……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