沐夕顏張了張嘴，聲音小得像是蚊子叫，“顧寒夜……謝謝你救了我。”
顧寒夜垂眸看了她兩秒，然後移開了目光。他在床邊的椅子上坐下來，修長的手指搭在膝蓋上，姿態隨意又疏離。
“不用謝。”他說，語氣淡得像白開水，“我不過是湊巧遇見罷了。”
他頓了頓，忽然側過頭來看她，嘴角彎起一個極淺的弧度，帶著一點自嘲，一點涼薄。
“你放心，”他說，聲音低低的，“我不會藉此賴上你，逼你嫁給我。”
這句話像一根針，一下子扎進了沐夕顏的心口。
她愣住了。
什麼叫“不會藉此賴上你”？什麼叫“逼你嫁給我”？
他還在記恨她嗎？
她的腦子裡“嗡”的一聲炸開了，來不及多想，身體己經先一步做出了反應。她猛地從床上坐起來，一把抓住了他的袖子，手指死死地攥著那塊灰藍色的布料，像是怕他跑了一樣。
“誰說我不要你賴上我了！”她急得聲音都變了調，眼眶一下子就紅了，“誰說是你逼我嫁給你了！明明…明明…是我想要的。”
話一齣口，她自己都愣住了。
病房裡安靜了一瞬。
顧寒夜低下頭，目光落在她攥著自己袖子的那隻手上。她的手指很白，骨節分明，因為用力過度，指尖泛著淡淡的白色。那隻手很小，小到他的掌心輕鬆就能包住，此刻卻死死地抓著他的袖子，像溺水的人抓著最後一根浮木。
他的眼底閃過一道極快的微光，像是深潭裡有什麼東西被驚動了，浮上來又沉下去。
他抬起眼睛時，那點微光己經不見了，取而代之的是一層薄薄的、恰到好處的悲傷。
他看著她，目光裡帶著一種讓人心碎的剋制。
“沐夕顏，”他叫她的名字，聲音有些啞，“還是算了吧。”
沐夕顏的眼睫顫了一下。
“我只是個南疆來的苗醫，”他說，嘴角那個自嘲的弧度更深了，“是讓人看不起的泥腿子，怎麼配得上參謀長的千金呢？”
他的聲音不疾不徐，一字一句，像在陳述一個他早就接受了的事實。
“我……可不想被抓進革委會。”
這句話落下來的時候，沐夕顏的眼眶再也兜不住那些滾燙的淚水了。一顆眼淚順著她的臉頰滑下來，然後是第二顆，第三顆，像斷了線的珍珠，一顆一顆地砸在被單上，洇出一小片一小片深色的水漬。
她的小手死死地拽著他的袖子。
“你……你還在生我的氣是不是？”她的聲音帶著哭腔，鼻音很重，像是被人掐住了喉嚨，“對不起……我錯了……我不該給你下藥的，我太壞了……”
她吸了吸鼻子，眼淚越掉越兇，說話也變得斷斷續續的。
“可我真的知道錯了……你可以原諒我嗎？你原諒我好嗎……我給你道歉，只要能原諒我，你讓我做什麼我就做什麼……求求你……原諒我好不好……”
她哭得上氣不接下氣，整個人因為抽泣微微顫抖著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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