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雙一向沉著冷靜的眼睛裡,現在全是無助的心疼和洶湧的憤怒。他忍住強烈的憤怒,讓自己極速地冷靜下來,動作輕柔地將沐夕顏平放在地上,一隻手託著她的後頸,另一隻手隔著衣料,不同位置地、輕重交替地按了按她的腹部。
按到肚臍上方三指的位置時,沐夕顏猛地“呃”了一聲,整個人像觸電一樣蜷了一下,臉上的表情痛苦得幾乎扭曲。
按到左側肋下時,她又悶哼一聲,咬緊的嘴唇滲出了一絲血跡。
按到右下腹時,她反倒沒什麼劇烈的反應,只是眉頭皺得更緊了。
顧寒夜的眼神沉了沉。手指在那個位置又輕輕按了一下,確認了沒有那種令人膽寒的“板狀腹”的觸感,緊繃的肩線才幾不可見地鬆了鬆。
內臟沒有破裂。
他從懷裡摸出一個小瓶,褐色的陶瓷瓶,比拇指大不了多少,瓶口用蜂蠟封著。他用牙齒咬掉蠟封,倒出一粒深褐色的藥丸,藥丸不大,只有黃豆大小,一倒出來一股濃郁苦味的藥香立刻瀰漫開來。
他把藥丸送到沐夕顏唇邊,手輕輕托起她的頭,聲音放得很輕很柔。
“夕兒,來,張嘴。”
沐夕顏迷迷糊糊地張開嘴,藥丸被推進去,帶著微微的涼意滑過喉嚨。顧寒夜的手掌覆在她的額頭上,拇指輕輕擦去她額角的冷汗。
“吃了就不痛了。”他在她的耳邊輕聲安慰。
不知道是藥真的起了作用,還是他的聲音太讓人安心,沐夕顏真的感覺腹部的劇痛似乎真的緩和了一些,至少不再是一波接一波地要把她整個人撕裂了。她緩緩地眨了眨眼,淚眼模糊中看清了顧寒夜的臉,看見他額角因為剛才打架時蹭破的血痕,看見他眼睛裡濃烈的心疼。
她張了張嘴,終於發出了一點聲音,細弱蚊蠅,“……阿夜。”
顧寒夜的手指微頓,喉結上下滾動,應了一聲,“嗯,我在。”
那邊,趙和平己經從地上爬了起來。
他的褲子上全是泥,右手手背上蹭破了一大塊皮,血珠混著泥土糊在上面,但他渾然不覺。他踉踉蹌蹌地朝沐夕顏走了兩步,想湊近些看清楚她的狀況,臉上的表情寫滿了愧疚和慌亂,像是一個闖了彌天大禍的孩子,還在試圖挽回什麼。
“夕顏……你怎麼樣?”他的聲音發著抖,帶著濃濃的鼻音,似乎下一秒就要哭出來,“我不是故意的……我真的不是故意的……我沒想打你……我……”
“滾!”
顧寒夜厲吼一聲,一個字像是從冰窖裡撈出來的,冷得徹骨,帶著讓人脊背發涼的威壓。在場的幾個人都下意識地縮了縮脖子,像被人用刀尖抵住了喉嚨。
趙和平的腳釘在了原地,嘴唇哆嗦了兩下,想說什麼,卻在對上顧寒夜那雙眼睛的瞬間,把到嘴邊的話全嚥了回去。
那雙眼睛抬起來看著他的時候,眼神空蕩蕩的,像在看一個死人一般,讓趙和平從骨頭縫裡往外冒寒氣。
他甚至覺得,如果不是沐夕顏還躺在顧寒夜懷裡,如果不是顧寒夜現在騰不出手來,自己可能己經死了。
院子裡詭異地安靜。
像極了暴風雨來臨前那種壓得人喘不過氣的死寂。
然後,一滴油落到水裡炸開了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