劉家興第一個反應過來。他不自覺地往後退，臉上的表情從看熱鬧的興奮變成了強烈的恐慌。
他看了一眼躺在地上的沐夕顏，又看了一眼自己剛才架著顧寒夜的那雙手，那雙手像突然變得燙手似的，在褲子上狠狠地蹭了兩下。
腦子裡只有一個念頭在打轉：完了。
這可是沐夕顏啊。
沐正鈞參謀長的最愛的小女兒，整個軍區大院捧在手心裡長大的小公主。上回後勤部李部長的兒子在食堂不小心把菜湯濺到她裙子上，被李部長拎著耳朵當著全食堂的面罵了半小時，回家又吃了一頓竹筍炒肉，一個禮拜沒敢出門。
那是濺了菜湯。
現在是結結實實的一拳。
更要命的是沐景川。
整個軍區誰不知道沐景川？二十二歲就當上了偵察連連長，全軍大比武拿過名次的主兒，打起架來可是不要命的。
最要命的是，他疼妹妹可是出了名的。
之前有個不長眼的兵在靶場多看了沐夕顏兩眼，多嘴說了句“這妞兒真俊”，被沐景川堵在營房裡打到鼻樑骨折，背了處分眼睛都沒眨一下，出來就說了句“再讓我聽見誰敢嘴賤，我把他的牙一顆一顆敲下來”。
整個軍區大院的子弟，沒人敢惹沐景川。
要是讓沐景川知道，今天他們這些人，不但沒有攔著趙和平，反而幫著架住了顧寒夜，讓趙和平的拳頭有機會打出去，而那一拳最終落在了沐夕顏身上……
劉家興不敢往下想了。
他不由自主地又退了一步，腳後跟踩碎了一片陶片，發出清脆的碎裂聲，嚇得他整個人一激靈，像是踩到了地雷。
王野的臉色也好不到哪去。他剛才鎖著顧寒夜左手肘的那隻手，此刻正微微發抖。
賀駿更乾脆，他正悄悄地、一寸一寸地往院門口挪。他的下巴上還沾著顧寒夜衣領上蹭下來的灰，但他己經顧不上擦了，滿腦子只想趕緊離開這個是非之地。
孫磊跑得最快。他剛才用膝蓋頂了顧寒夜小腿肚的那一下，現在想起來恨不得把自己的腿剁了。他己經退到了院牆邊上，眼睛不停地往院門口瞟，計算著逃跑的路線。
至於門衛老陳家的兒子和電工老周家的大小子，他們本來就沒上手，此刻更是恨不得把自己縮成一張紙，貼著牆根想溜走。他們跟這些幹部子弟不一樣，他們爹媽就是大院裡的普通職工，得罪不起這些人，更得罪不起沐家。
劉家瑤還站在原地，臉上的表情變得尷尬和心虛。兩隻手絞在身前，指節捏得發白。
就在這人心惶惶、誰都想跑又誰都不敢先跑的僵持時刻，院門忽然被人從外面推開了。
“吱呀”一聲。
木門門軸發出的聲響不大，但在這一片死寂中，每一個人的心都跟著那聲響猛地一顫。
所有人都齊刷刷地轉過頭去。
沐正鈞站在門口。
他穿著一身軍綠色的常服，手裡還拎著一箇舊帆布包，包裡鼓鼓囊囊的。
他的目光緩緩地掃過院子。
碎了一地的陶盆，濺得到處的泥土，地上亂的不行，而這群大院的子弟一個個的站在他家院子裡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