劉素芬的笑容僵在了臉上。
她有些生氣。好歹這麼多年沐夕顏也算是她寵著長大的，居然用這種語氣趕她走。但目光落在沐夕顏那隻吊在胸前的右手上，又不得不把氣嚥下去。
她太清楚了，今天這趟，必須把錯認得沐夕顏滿意。
只有她滿意了，肯原諒，那麼沐正鈞和沐景川也就不用擔心了。
“和平。”劉素芬側過頭，聲音不高，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命令。
趙和平的嘴唇一抿，腿一彎，撲通一聲就跪了下去。
那聲音在安靜的小院裡格外響亮，膝蓋骨磕在水磨石地面上，發出沉悶的一聲響。
沐夕顏沒有低頭看他。
沐晚星卻被這動靜嚇了一跳，整個人往沐夕顏背後一縮。
“夕顏，”趙和平跪在地上，仰著臉看她，眼睛裡蓄滿了淚水，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清，“對不起，我真的知道錯了。我昨天……我不是人，我瘋了，我對不起你。你打我罵我都行，只要你能原諒我……”
他的聲音在小院裡迴盪著，帶著一種近乎哀告的卑微。
沐夕顏終於低下頭看了他一眼。
“趙和平，”她開口了，“你起來吧。你跪在這裡，我沒法關門。”
這句話像一把刀，趙和平的臉在一瞬間變得煞白，連青紫的淤傷都蓋不住那層死灰一樣的顏色。
劉素芬的臉色也變了，但她反應快，立刻彎腰去拉趙和平，嘴裡說著“起來起來，你跪在這兒像什麼話”，一邊拽他一邊往沐夕顏的方向看了一眼。
劉素芬拉起了趙和平，臉上的笑容重新堆疊起來，像是剛才那一跪一拒不過是一段無傷大雅的小插曲。她理了理趙和平皺巴巴的衣服，一邊替他拍著膝蓋上的灰，一邊用那種長輩才有的、透著親暱的語氣開了口。
“夕顏啊，阿姨知道你心裡有氣。這事放在誰身上誰都氣。和平這個混賬東西，回頭阿姨再收拾他。”她笑了笑，語氣軟得像在哄自家閨女，“但你想想，你跟和平可是一起長大的。你小時候在軍區大院長大，哪一天他不是跟在你屁股後面跑？你上樹摘石榴，他在下面接著你。你摔破了膝蓋，他揹著你跑回家。這些事兒你忘了？阿姨可都記著呢。”
沐夕顏沒有說話，側頭看向一邊。
劉素芬見她不接話，又往前走了兩步，“你不看著和平，也看看阿姨嘛。你小時候生病，你媽忙不過來，不都是阿姨陪著你們一起去的衛生所？你發燒那回，阿姨守了你一整個晚上，眼睛都沒合過，阿姨是真心把你當親閨女看的，和平也是真心對你好。從小到大，他什麼時候讓你受過委屈？他昨天是糊塗了，是被人攛掇的，阿姨替他給你賠不是。”
沐夕顏依然沒有接話。
劉素芬的眼角跳了跳，笑容開始有些掛不住了。她在這個大院裡多少有些臉面，這麼低聲下氣地說話，換作別人早就順著臺階下了。可沐夕顏偏偏不接招，就那麼不鹹不淡地站在那裡，不說話，不表態，連表情都沒有什麼變化。
“夕顏。”劉素芬的聲音裡添了幾分急切，又往前邁了一步，伸手想去拉沐夕顏的手，“你跟阿姨說句話，你到底想怎麼樣？只要你開口，什麼條件阿姨都答應。只要你能原諒和平，咱們兩家的關係……”
她的手還沒碰到沐夕顏，一個人影就衝了出來。
沐晚星像一隻護崽的小母貓一樣躥到沐夕顏面前。她記得沈青嵐今天上午說過的話，沐夕顏的右手己經二次受傷了，這次要是再不好好養，以後這隻手就會有影響。
“你別碰我姐姐！”沐晚星的聲音尖而急促，她伸出手，用力推了劉素芬一把。
劉素芬怎麼也沒想到這個瘦得跟竹竿似的小姑娘敢推她，腳下一個趔趄，身體往後一仰，整個人差點摔在地上。幸虧趙和平眼疾手快，一把從後面扶住了她，這才勉強站穩。
“你這個小丫頭！”劉素芬站穩之後，臉色鐵青，胸口劇烈地起伏著，本來被沐夕顏油鹽不進的樣子逼出來的那股邪火一下子全躥上來了。她眼睛裡像燒了兩團火，一把甩開趙和平的手，轉過身來，抬手就是一巴掌，狠狠地扇在沐晚星的臉上。
啪！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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