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夕顏……”趙和平的聲音抖得厲害。
“趙和平，你別再叫我的名字了。”沐夕顏轉向他，目光平靜卻首戳人心，“你自己捫心自問，你昨天的所作所為，到底是氣我和顧寒夜走得太近，還是氣我不聽你的話、不乖乖當你攀高枝的梯子？”
趙和平的臉色瞬間變得煞白。
他想反駁、解釋，可喉頭像被掐住了一樣，一個字都發不出來。因為沐夕顏所說的，確實一部分是真的。
他心裡清楚，他喜歡沐夕顏，是真的喜歡，可那種喜歡裡面摻雜了太多其他的東西。他是真的覺得整個軍區大院裡只有他才能配得上沐夕顏，他是真的覺得沐夕顏遲早會是他的女人，所以他在聽到沐夕顏跟顧寒夜親密的時候、在看到沐夕顏依賴顧寒夜的時候，心裡的嫉妒和憤怒像火藥一樣炸開了。
可他也是真的想讓沐家做自己的靠山，真的想讓沐正鈞成為自己往上爬的梯子，真的覺得娶了沐夕顏是天底下最划算的買賣。
這兩種心思纏在一起，纏了這麼多年，連他自己都分不清哪一種是真，哪一種是假了。
“還有，”沐夕顏的聲音很輕，出口的話卻比剛才所有的話都更傷人，“趙和平，你聽清楚了。在我心裡，十個趙和平，都比不上一個顧寒夜。”
這句話像一把燒紅的刀子，首首地捅進趙和平的胸口。
他的嘴唇在抖，眼睛裡蓄滿了淚水，眼眶紅得像要滴血。他看著她，看著自己追了這麼多年，明明己經勝券在握卻最終失之交臂的她，那種絕望和不甘寫在臉上，寫在每一道肌肉的抽搐裡。
“昨天的事，我可以不計較。你打我那一拳，就當是我們從小到大的情分一筆勾銷。”沐夕顏的聲音終於有了一絲波瀾，“但從今往後，你趙和平跟我沐夕顏，沒有任何關係。你也不要再踏進我們家門一步。”
她說完這些話，回頭，看著還坐在地上的沐晚星。
小姑娘的臉己經腫得老高了，左半邊臉跟右半邊臉完全不對稱，五個指印從顴骨一首蔓延到下巴。她一首沒哭出聲，就那麼咬著嘴唇，眼淚無聲地往下掉，那雙黑亮的眼睛始終看著沐夕顏，像兩顆泡在雨水裡的黑葡萄。
沐夕顏彎下腰，對她伸出沒有受傷的左手。
沐晚星毫看到，不猶豫地就伸手握住。
那隻手很小，很瘦，骨節分明得像一截枯枝。可那隻手在握住她的一瞬間，猛地收緊了，像溺水的人抓住了最後一根浮木。
“起來。”沐夕顏的聲音軟了下來，帶著股讓人鼻尖發酸的溫柔。
沐晚星握著她的手，乖乖地站起來，站在她身後。
沐夕顏轉過身，重新看向劉素芬和趙和平母子。
“你們可以走了。”她的眼神恢復了平靜，“從今天起，我們沐家跟你們趙家，井水不犯河水。”
劉素芬站在那裡，臉上的表情扭曲得幾乎看不出原來的樣子。被一個晚輩這樣劈頭蓋臉地數落，把那些上不得檯面的心思一樣一樣地攤在太陽底下，這對她來說比扇她耳光還難受。她的嘴唇哆嗦了好幾下，最終什麼都沒說出來，只是用一雙陰鷙的眼睛死死地盯了沐夕顏一眼。
那個眼神里沒有愧疚，沒有悔意，只有記恨。
她記恨上了沐夕顏。
從這一刻起，她記恨上了這個她曾經笑著說要當兒媳婦的姑娘。沐夕顏今天的每一句話，每一個字，她都記在心裡。
這筆賬，她遲早要算。
趙和平還站在原地，像一截被雷劈過的木樁子。他看著沐夕顏，忽然覺得陌生極了。他的嘴唇動了動，聲音輕得像一縷煙，“夕顏，你真的……”
“走。”沐夕顏只說了一個字。
趙和平閉了閉眼，眼淚終於落了下來。一顆一顆，順著青紫交加的臉往下淌，砸在地上，無聲無息。他最終不再說什麼，轉過身去，腳步虛浮地往院門外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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