顧寒夜的手停了半秒。
“沒有。”他說。
“有的,”沐夕顏認真地搖頭,抬起一根手指指著他的手腕,“你看,抖得好厲害。你是不是病了呀?要不要我給你把把脈?”
“沐夕顏。”顧寒夜咬著牙叫她的名字,聲音從牙縫裡擠出來,帶著被逼到牆角的窘迫和惱怒,“閉嘴。”
沐夕顏當然不會閉嘴。
她反而更來勁了,歪著頭端詳他緊繃的下頜線,端詳他額角沁出的細密汗珠,端詳他發紅的眼角,像在欣賞一幅絕妙的畫。
“你怎麼出汗了?”她驚訝地說,伸手去夠床頭小几上的蒲扇,“屋裡不熱呀,我給你扇扇?”
顧寒夜猛地按住她要去拿蒲扇的手。
兩個人的手碰到一起,沐夕顏的手腕細得像一截藕,他的手指扣上去,輕輕鬆鬆就圈住。
他低頭看著自己扣在她手腕上的手,又看著自己另一隻還貼在她腹部的手,兩隻手都在她身上,一手握著手腕,一手覆著腹部,這姿勢怎麼看怎麼不像話。
他像被蠍子蜇了一樣鬆開手,把手縮回去,攥成拳頭放在膝蓋上。
沐夕顏看著他這副兵荒馬亂的樣子,終於忍不住笑出聲來。她笑得眉眼彎彎,笑得肩膀首抖,笑得那截露在衣角外面的腰輕輕顫著,像風裡的柳枝。
顧寒夜深吸一口氣,閉了閉眼。
“你笑什麼?”他的聲音恢復了淡,但那股子沙啞藏不住。
“笑你啊,”沐夕顏笑著說,“一本正經的樣子,好像我是什麼了不得的妖魔鬼怪一樣。阿夜,你就這麼怕我呀?”
顧寒夜沒說話,垂著眼睛看著自己的拳頭。
顧寒夜的睫毛微顫。
“不是怕你。”他說。
“哦?那是什麼?”
他終於轉過頭來,正面看著她。
那雙黑沉沉的眼睛裡有火焰在燒,燒得很深,很深,像是地底深處的岩漿,被岩石壓著,被泥土蓋著,可是溫度從來沒有降過。他就那樣看著她,一動不動地看著,看得沐夕顏的笑容一點一點地收了回去,看得她後知後覺地意識到…
她好像逗過頭了。
“夕兒,”他的聲音低得像大提琴的弦被緩緩拉動,每一個字都帶著一種危險的重量,“你再這樣逗我,我怕我真的會做出一些……讓你害怕的事情。”
沐夕顏的心跳漏了一拍,然後猛地加速,快得像要從嗓子眼裡蹦出來。
她知道他在說什麼。也知道他不是在開玩笑。她看見他眼底那簇火焰燒得越來越旺,看見他的手握緊又鬆開,看見他的喉結上下滾動,那是他在拼命壓制的訊號。
沐夕顏的第一反應是,完了,玩脫了。
她的第二反應是,可是好像……更心動了怎麼辦?
她的臉也紅了,像三月的桃花,嫣紅粉嫩。她垂下眼睛,睫毛撲閃撲閃的,難得地露出一點羞怯和慌張,手指不自覺地攥緊了衣角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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