樓上,沐正鈞和沈青嵐己經把二樓客臥的屋子收拾好了。
床單被罩都是剛洗過的新的,淡藍色底子印著白色的小花,是沈青嵐之前在百貨商店給沐夕顏挑的,現在給了沐晚星。今天給沐晚星新買的衣服也整整齊齊地疊好放進衣櫃裡,櫃子裡還放了幾塊樟腦丸,用來防蟲。
客臥在二樓最西邊,窗戶朝西,容易西曬。下午的時候日頭從窗戶首首地照進來,屋子裡熱得像蒸籠。而且一天之中只有下午陽光才能照到這個房間,早上和上午都是陰著的。
沈青嵐站在視窗,看著窗外那棵歪脖子槐樹,心裡有些不是滋味。
二樓一共三個房間,沐景川的屋子朝北,窗戶對著隔壁人家的後牆,別說陽光了,連風都很少透進來。沐夕顏的屋子朝南,是整個二樓採光最好的。
只剩這間朝西的屋子給沐晚星。
沈青嵐知道這屋子委屈了孩子。可沐夕顏那間屋子……她咬了咬嘴唇,沒往下想。
“晚星,你看看這屋子,要是不喜歡,媽明天給你重新拾掇拾掇。”沈青嵐轉過身,語氣裡帶著歉意。
沐晚星站在屋子中間,西仰八叉地躺在鋪好的床上,打了個滾,把臉埋進帶著肥皂香味的被單裡,聲音裡全是驚喜。“喜歡!我太喜歡了!媽,這個床好軟,比我……比我在老家睡的硬板床舒服多了!”
她說到一半頓了一下,把“以前”嚥了回去,換成了“老家”。
沐晚星在被單上又蹭了蹭,才抬起頭來,臉上掛著笑。那笑容裡沒有勉強,只有歡喜。
她從前在鄉下睡的是門板搭的床,鋪一層薄薄的稻草,冬天冷風從門縫裡灌進來,她蜷成一團還是凍得睡不著。現在這屋子雖然西曬,可床單是新的,被子是軟的,枕頭有一股淡淡的草藥味,沈青嵐特意在枕頭裡塞了決明子和菊花,說安神。
這些在她眼裡,己經是天大的好了。
沐正鈞站在門口,看著沐晚星在床上打滾的樣子,喉頭哽了一下。
這孩子瘦得跟紙片似的,手腕細得像一折就斷,頭髮又黃又枯,哪像個十八、九歲的大姑娘?
他的親生女兒,在外頭吃了十多年的苦。
老天爺真是跟他開了一個天大的玩笑。
“爸、媽,你們快去休息吧,今天陪著我逛了一下午,肯定累壞了。”沐晚星從床上坐起來,笑著催促他們。
沐正鈞笑著點了點頭。沈青嵐走過去,伸手摸了摸沐晚星的頭,手指撫平她毛躁的頭髮,“那你也早點睡,明天早上媽給你熬小米粥喝。”
沐晚星用力地點了點頭,眼睛亮晶晶的。
沈青嵐和沐正鈞下樓的時候,正好碰見沐夕顏洗完澡上樓。
她披散著半溼的頭髮,髮梢還滴著水,肩膀上用毛巾墊著吸水,手裡拿著一個青釉小瓶左看右看,粉色睡裙的裙襬輕輕擺盪。
臉上帶著笑,嘴角的梨渦若隱若現,整個人散發著剛洗完澡的熱氣和水汽,像一朵被雨淋過的海棠花。
“爸、媽。”她乖乖地叫了一聲。
沐正鈞看著閨女拿著藥瓶的歡喜模樣,氣得哼了一聲,快步下了樓。
“別理你爸,他就是小心眼。”沈青嵐笑著說,伸手摸了摸沐夕顏的頭髮,溼漉漉的,眉頭立刻皺了起來,“怎麼不吹乾就出來了?這麼長的頭髮,溼著睡明早要頭疼的。”
“太熱了嘛。”沐夕顏撒嬌似的蹭了蹭沈青嵐的手,“而且吹風機拿得我手痠。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