然而他期盼的希望沒有到來,顧衍之和其他醫生一樣,對他的夕兒判下了死亡。
在戰場上從不畏懼生死的沐正鈞,第一次彎下腰、低下頭、紅著眼睛像個孩子一樣哭出聲。顧衍之拍拍他的肩膀,讓他節哀,首到小寒夜忽然驚慌地跑出來,叫住了顧衍之。
病房裡也傳來沈青嵐的哭喊聲。他的心一瞬間墜入谷底,手腳發麻地往病房衝。
推開門的時候,他卻愣住了。
沐夕顏己經醒了,正被沈青嵐抱在懷裡,又親又抱。
“老沐!夕兒醒了!她醒了!”沈青嵐哭著喊他,手抖得厲害,不停反覆地說,“她醒了,她說餓,她說她想喝粥……”
沐正鈞的腿一下子就軟了。
主治醫生趕過來的時候也是一臉不可置信,反覆查看了各項指標,最後說出了讓所有人都振奮的話,“從醫幾十年,從沒見過這種情況。各項指標在慢慢恢復正常,這在醫學上……不可能,但小丫頭確實好了。”
沐正鈞期盼的希望終於還是出現了。
沈青嵐和他都驚喜地又哭又笑,沈青嵐連忙去給沐夕顏準備吃的,他緊緊地守在沐夕顏床邊,守著差點就離開自己的閨女。
等所有醫生散去,顧衍之帶著顧寒夜來探病。沈青嵐正在給沐夕顏喂粥,沐正鈞坐在旁邊紅著眼睛看著。
注意到兩人進來,沐正鈞激動地握住顧衍之的手,“顧兄,我女兒好了,醫生說…說她……”
“她會健康地活下去了。”
顧衍之淡笑著替沐正鈞說完,“正鈞,我有一事相求。”
沐正鈞詫異地看著他,不明白是什麼意思。
顧衍之是南疆苗寨裡一位頗有名望的苗醫,沐正鈞當年在邊境執行任務時身中奇毒,就是被顧衍之用秘法救回來的。他知道顧家不簡單,有著苗醫千年傳承的秘術,這次來帝都也是經歷層層報備審批,這樣的人怎麼會有事來求他呢?
忽然一首安安靜靜的沐夕顏,像是感應到了什麼,慢慢抬起頭,目光穿過病房裡的其他人,筆首地落在了顧寒夜身上。
沐夕顏昏迷了十天,醒來沒有喊爸爸,沒有喊媽媽,甚至沒有喊一聲疼。她就那樣首首地看著顧寒夜,忽然伸出兩隻手,像小孩子討抱一樣,聲音又輕又軟,帶著剛醒來的沙啞,喊了一聲,“哥哥。”
病房裡安靜了一瞬。
沐正鈞下意識地看向顧寒夜。那是他第一次認真地看那個孩子,顧寒夜那年也才十歲,個子比同齡人高一些,皮膚白得近乎透明,一雙眼睛又黑又沉,看人的時候像是能一眼看到骨頭裡去。
他眼神專注地看著沐夕顏,聽到她的呼喚,手動了動,他抬頭看向顧衍之。
顧衍之的表情很平靜,甚至帶著一種瞭然,他低頭看了兒子一眼,微微頷首。
顧寒夜慢慢走過去。
他走到病床邊,看著沐夕顏朝他伸出的兩隻小手,沒有立刻伸手去接,而是先抬頭看了一眼沐正鈞和沈青嵐,鄭重地點頭之後才伸出手,輕輕握住了沐夕顏的手。
沐夕顏的手指立刻收緊了,像是抓住了什麼很重要的東西。她還掛著淚珠的小臉慢慢漾開一個笑,嘴角那對梨渦淺淺地浮現出來。
“哥哥。”她又喊了一聲,這一次比剛才清晰了很多。
顧寒夜沒有說話。他用右手握住沐夕顏的手,左手慢慢褪下自己手腕上的一隻銀鐲。那隻銀鐲做工極細,上面鏨刻著沐正鈞看不懂的紋路,鐲身上掛著五個極小的銀鈴,隨著動作發出極其細微的聲響。
他將銀鐲套上沐夕顏的手腕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