沐夕顏的腕骨太細了,銀鐲滑下去的時候晃盪蕩的,顯得空落落。她低頭看著那隻鐲子,用另一隻手指輕輕撥了一下銀鈴,鈴鐺發出細碎的響聲,她的笑容變得更大了,露出幾顆小白牙。
“好看。”她說。
顧寒夜握著她的手沒放,轉過頭,看向自己的父親。
顧衍之走上前來,伸手摸了摸沐夕顏的頭髮,動作很輕很慢,像是在進行某種儀式。
“孩子,這鐲子,從今往後就交到你手上了。”
沐正鈞當時只覺得這話說得有些古怪,但也只當是苗家人說話習慣不同。
他覺得沐夕顏收銀鐲不合適,剛想開口阻止,卻被一旁的沈青嵐打斷。
她臉上的淚還沒幹,聲音還帶著哭過的沙啞,但語氣出乎意料地平穩,“顧大哥,寒夜一來夕兒就醒了,兩個孩子這麼有緣分,不如讓他們訂個娃娃親吧。”
沐正鈞詫異地轉頭看向媳婦。
沈青嵐沒有看他,她的目光落在顧寒夜和沐夕顏交握的手上,表情看起來有些奇怪。
顧衍之看了沈青嵐一眼。
眼神里有一瞬間的意外,極快地變得釋然,他彎起笑,看向兒子。
顧寒夜明白了父親的意思。他另一隻手也抬起來,雙手虔誠地捧著沐夕顏的手,姿勢極其虔誠。他微微低下頭,額頭碰了碰沐夕顏的指尖,“阿妹,你願意我做你的阿哥嗎?”
沐夕顏歪著頭看了他好一會兒,好像在認真思考這個問題。隨後她笑了,梨渦深深,聲音脆生生地喊,“阿哥。”
她喊完似乎覺得好笑,又自己咯咯地笑起來,笑得瘦弱的肩膀一顫一顫,手腕上的銀鈴跟著叮叮噹噹地響。
看到沐夕顏的回應,顧衍之才對著沐正鈞說道,“這便是我想求之事。正鈞,你同意嗎?”
沐正鈞站在一旁,心裡翻湧著說不清的情緒。他隱隱覺得哪裡不對,好像每個人都在隱含地說著他不明白的話。但看著女兒久違的笑臉,看著那雙重新亮起來的眼睛,他什麼都沒說。
他點了點頭,算是默許了這門親事。
沐正鈞從回憶裡回過神,嘆息一聲。
怎麼會忘呢?那一天是他這輩子離失去女兒最近的一次,每一個細節都刻在骨頭裡,怎麼可能忘?
“當初我也不明白你為什麼會想著給兩個孩子定下婚約。”沐正鈞的聲音低沉的,像是自言自語,“我只當你是見兩個孩子投緣……而且說實話,那時候夕兒剛醒,你跟失了魂似的,說什麼我都不想反駁。”
他說到這裡頓了頓,側過頭看向背對自己的妻子。“青嵐,當時你們說的話我一首都不明白,你能告訴我原因嗎?”
沈青嵐的肩膀在微微發抖。
她轉過身,眼淚己經落了滿臉,她還是死死剋制著即將衝出口的哽咽。“你還記不記得,那天我出去給夕兒準備粥?當時我在走廊裡裡聽見了顧大哥給小顧說的話。”
沐正鈞的身體猛地繃緊。
“我年輕時候……學過苗語。”沈青嵐的聲音開始發抖,“顧大哥跟小顧說的話,我都聽懂了。”
“他們說了什麼?”
“顧大哥說……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