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穿著一件白色的短袖襯衫,料子不是那種挺括的的確良,而是柔軟的棉麻,領口的扣子只繫到第二顆,露出一截鎖骨。襯衫下襬扎進深灰色的軍褲裡,腰身修長,肩背筆首。袖口隨意地捲到小臂,露出一截精瘦有力的手腕,腕上乾乾淨淨的,什麼也沒戴。
黑髮被午後的風吹得有些亂,幾縷碎髮落在額前,襯得那雙眼睛愈發深邃。顧寒夜己經完全褪去了少年的青澀,眉眼輪廓分明,皮膚卻依舊白得近乎透明,像是一塊被水反覆沖洗過的玉石,乾淨、清冷,又隱隱透著某種說不出的妖冶。
他微微低著頭看她,嘴角噙著一點笑意,恰到好處地融化了五官裡那點與生俱來的冷意。
陽光從他身後打過來,給他的輪廓鍍上一層淡金色的光暈。
沐夕顏覺得自己的心跳漏了一拍。
她覺得他今天真好看。明明還是往常的穿著,為什麼就是覺得不一樣的好看。
“喜歡嗎?”他輕聲開口。
沐夕顏使勁點了點頭,然後才想起來裝模作樣,“你怎麼買這麼多?得花多少錢啊?”
顧寒夜沒回答這個問題,目光從她的臉上滑到她的裙子上,又滑到她腰後那個蝴蝶結上,最後落回到她粉嫩的臉頰上。他的眼神暗了一瞬,極快,快得像是錯覺。
“你今天真好看。”他說。
簡單三個字,從他嘴裡說出來卻像是有什麼不一樣的分量。
沐夕顏的臉騰地紅了,耳朵尖兒燒得發燙,低頭假裝聞花,聲音悶在花束裡,“當然了,我可是家屬院裡最漂亮的沐家小公主。”
“那美麗的小公主,我們走吧。”
顧寒夜側身讓開,她抱著花走出來,他再伸手替她鎖好院門。
腳踏車就停在院門口,是一輛半新的永久牌,車架上綁著一個軍綠色的帆布包,鼓鼓囊囊的,不知道裝了些什麼。
“好了。”他拍了拍車座,側頭看她,眼神里帶著一絲幾不可察的期待,“上來吧。”
沐夕顏抱著花束猶豫了一秒,然後側身坐上了後座。小白皮鞋踩在後座的腳蹬上,裙襬小心地攏好,綁著繃帶的右手摟著花,另一隻手不知道該往哪兒放,懸在半空中,有點不知道該往哪兒放的侷促。
顧寒夜跨上車,踩了一腳踏板,車身晃了一下。
沐夕顏本能地伸手抓住了他的襯衫後襬。
“摟緊。”他說,聲音被風吹得有些散,“別摔了。”
沐夕顏咬了咬嘴唇,手指慢慢地、一點一點地從襯衫後襬移到他的腰側,最後整隻手臂環了上去,掌心貼著他精瘦的腰身,隔著薄薄的棉麻襯衫,能感覺到少年身體的熱度和微微緊繃的肌肉。
她不敢摟太緊,手幾乎是虛虛地搭著,心跳快得像擂鼓。
顧寒夜沒再說話,踩下踏板,腳踏車平穩地滑了出去。
午後的風從耳邊掠過,帶著晚秋特有的溫熱和茉莉花鋪天蓋地的香氣。家屬院兩旁的梧桐樹投下斑駁的樹影,光影從她臉上輪番掠過,一明一暗的。
沐夕顏把臉稍稍側過去,貼著他後背的方向,幾乎要碰到他襯衫的布料。她閉上眼,深深地吸了一口氣,風裡有茉莉花的味道,有陽光的氣息,還有他身上淡淡的草木香。
腳踏車拐出家屬院大門,騎上了大馬路。路上的行人不多,偶爾有同樣騎著腳踏車的年輕人擦身而過,鈴聲叮叮噹噹地響。沐夕顏摟著他腰的那隻手不知不覺地收緊了,不知道是怕摔了,還是想離他更近一點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