沐夕顏被她晃得身子歪了歪，看著沐晚星雀躍的樣子，心裡那點陰鬱被沖淡了些。重新拿了一盒巧克力遞過去，“這個給你，當開學禮物。”
沐晚星接過來，低頭一看是酒心巧克力，眼睛一下子就亮了，抱在懷裡笑眯了眼，“謝謝姐姐！我留到明天帶到學校去吃！”
沐夕顏看著她笑，抬起手揉了揉她己經不再毛躁的頭髮。
沐晚星抱著巧克力坐在床沿，兩條腿晃啊晃，嘰嘰喳喳講明天穿什麼衣服、要坐第幾排、不知道同桌是男孩子還是女孩子。沐夕顏聽著，眉眼彎著，目光卻有些渙散。
這一世，她馬上就要跟顧寒夜回南疆了。沐晚星也回到了沐家，認回了親爹親媽，明天就要去帝都最好的初中唸書。她虧欠的兩個人，一個擁有了安穩的歸宿，一個擁有了該有的前程。
她……全都償還了吧？
可不知道為什麼，心口總是發慌、空蕩蕩的，總感覺會有意外要發生。
窗外起了風，院裡的槐樹葉子嘩啦啦響了一陣。沐夕顏攥了攥被角，把那股莫名的不安咽回肚子裡。
而此刻帝都軍醫院的病房裡，消毒水的氣味混著深夜的涼意，貼著白牆一路蔓延。
劉家興和劉家瑤兄妹倆躺在病床上，終於不再翻來覆去地捂著肚子痛苦呻吟了。王秀蘭守在床邊，看著兩個孩子蒼白的臉上都有了血色，懸了一整天的心總算放下來，抹著眼淚唸叨。“好了好了，疼痛減輕了就好……”
病房外走廊盡頭的窗邊，趙和平卻站得像一座冰雕。他盯著窗外黑沉沉的夜色，眼睛裡沒有半點輕鬆，只有淬了毒似的偏執。
劉素芬從病房裡出來，輕輕走到他身後，遲疑著叫了一聲，“和平……今晚天黑到現在你都沒再喊疼，說明那藥管用，你的病己經好轉了。怎麼……怎麼還是不高興呢？”
趙和平沒回頭。他的手指按在窗臺上，指節用力到發白，盯著玻璃上自己模糊的倒影，聲音沙啞，“媽，那家人……該到了吧？”
劉素芬抿了抿唇，“你爸……你爸走之前跟我說了，讓我明天早上去火車站截住他們，千萬別讓他們去沐家鬧事。他說那沐正鈞不是好惹的，鬧大了對咱家沒好處……”
趙和平猛地轉回頭，那雙眼睛在走廊黯淡的燈光底下，像兩簇幽綠的火苗。
“不行！”他一把攥住劉素芬的手腕，力道大得讓她疼得倒抽一口氣，“必須讓他們去沐家！而且要鬧得越大越好！”
劉素芬被他嚇了一跳，嘴唇哆嗦著，“和、和平……”
趙和平盯著她，眼神里那種近乎瘋狂的東西一點點漫上來，聲音卻壓得極低，低到像是在自言自語。“媽，我一定要得到沐夕顏。你聽清楚了，我一定要得到她。否則……”
他鬆開手，往後退了半步，扯出一個讓人後背發涼的微笑，一字一頓，“我寧願去死。”
另一邊走廊盡頭，燈管滋啦閃了兩下，投下一片昏昧的光。
趙和平和劉素芬同時偏頭望去。一個女人從陰影裡走出來，深藍碎花布衫洗得發白，卻乾淨妥帖地紮在腰裡。她手裡提著一個網兜，兜裡塞著幾個橘子、一包油紙裹的紅糖糕，提著一路晃過來。她的步子慢悠悠的，鞋底踩在水磨石地面上，發出嗒、嗒、嗒的聲響，不輕不重，卻一聲一聲往人耳膜裡鑽。
她在趙和平面前站定，微微偏了偏頭，碎髮從耳後滑落一綹。嘴角勾起的弧度很淺，眼睛裡全是精明的算計。
“和平哥，”她開口，嗓音柔得像裹了蜜，“我來看你了。”
次日一早，天剛矇矇亮，沐家小院的槐樹枝頭掛了一層薄霜。
沐夕顏蹲在自己屋裡的樟木箱前，一件一件往軍用帆布包裡塞衣服。藍滌卡的外套、白襯衣、兩條換洗的褲子，還有她各種漂亮的小裙子。她疊得很仔細，每件衣服都捋平了邊角再壓進去，像要把這裡的生活一點一點收進那個帆布包裡帶走。
樓下的寂靜讓她心裡踏實。沐正鈞今天特意請了假，一大早就開了吉普車，帶著沈青嵐和沐晚星去學校報到。沈青嵐昨晚在燈下給沐晚星縫書包帶子，縫了又拆、拆了又縫，最後縫了三道線，說怕磨斷了。沐晚星抱著新書包在床上翻來覆去折騰到半夜才睡。
都安頓好了。沐夕顏捏著襯衣領口，指尖頓了頓，長長地撥出一口氣。
就在這時，樓下院門忽然被敲響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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