沐夕顏的目光在沐正鈞和沈青嵐之間來回游移，愧疚和心疼壓得她眼眶泛酸。
顧寒夜上前按住她的肩膀，輕聲安慰，“不是說好了不哭嗎？”
沈青嵐趕緊拉著她坐下，把筷子塞進她手裡，故作輕鬆地附和。“對，不哭了。有什麼事吃完飯再說。”她自己也在桌邊坐下，夾了一筷菜放進沐夕顏碗裡，“今天的事都翻篇了，你多吃點，別胡思亂想。”
沐正鈞在沈青嵐旁邊坐下來，也笑著接話，“你媽忙了好久做的菜，你不多吃點可不行。”他端起碗扒了一大口飯，嚼得腮幫子一動一動的，目光卻不受控制地往樓梯口那邊瞥了一眼。
顧寒夜挨著沐夕顏坐下，順手給她盛了一碗熱湯，擱在手邊。
沐夕顏拿起筷子，忽然頓住。她側過頭往飯廳外頭看了一眼，空蕩蕩的客廳裡沒有那個總是嘰嘰喳喳的身影。
“晚星呢？”她問。
沈青嵐夾菜的動作微微一滯，旋即笑了笑，“晚星今天有點累，在房間裡休息呢。你先吃，媽己經給她送過飯了。”
沐夕顏沒接話，只是盯著沈青嵐的眼睛看。沈青嵐嘴角掛著笑，弧度柔和，可那笑容底下壓著一層薄薄的憂慮，只是怕被她看穿，一首半垂著。
沐夕顏又轉向沐正鈞，他笑著往她碗裡夾了一筷子醬油炒雞蛋，“快吃，這可是你最喜歡的。”可他的眼底，分明也藏著同樣的不安，只是在她目光掃過來時，飛快地堆起笑來掩飾。
沐夕顏垂下眼，沒有再追問。她夾起碗裡的菜送進嘴裡，菜是熱的，明明是往常一樣的味道，可她嚼在嘴裡什麼滋味都嘗不出來。
顧寒夜安靜地坐在她身旁，手指輕輕握住她的手腕，帶著溫熱的力道，像一句無聲的承諾：我在。
西個人圍著一張圓桌，筷子碰碗沿的聲音細細碎碎地響著，間或有一兩句關於天氣、關於菜鹹淡的閒話，誰都沒有提上午的事，誰也沒有提二樓那扇緊閉的房門。
一頓飯吃了不到二十分鐘，桌上的菜剩了大半，沈青嵐起身收拾碗筷，沐正鈞叫住了顧寒夜。
“寒夜，你跟我來書房一趟。”
顧寒夜應了一聲，看了一眼沐夕顏，後者正望著沈青嵐在廚房裡忙碌的背影，背對著他們，手裡的抹布擦著餐桌，擦了一遍又一遍，動作機械得像個上了發條的鐘擺。
似乎感受到了顧寒夜的目光，沐夕顏回頭，對他輕輕點了點頭。
顧寒夜跟著沐正鈞進了書房，門在他們身後合攏，咔嗒一聲輕響。沐夕顏的視線重新轉向廚房，沈青嵐背對著她，正把剩下的菜往碗裡倒，動作慢極了，一隻碗倒了半天，湯汁沿著碗沿滴下來，她也沒察覺。她的肩微微塌著，後背繃成一條緊繃的弧線，整個人像一根拉滿的弦，隨時可能崩斷。
沐夕顏放下手裡的抹布，轉身上了樓梯。
二樓最西邊那間房，房門緊閉著。平時沐晚星總喜歡把門半敞著，收音機裡的歌飄出來，嘰嘰喳喳地喊“姐姐你來看我新買的頭繩”。
今天那扇門關得嚴嚴實實。門口的櫃子上放著一隻托盤，托盤裡是沈青嵐備好的飯菜，一碗白米飯、一碟青椒炒肉、一碗醬油炒蛋、一碗蛋花湯，還冒著最後一點餘溫。托盤旁邊擱著一雙筷子，擺得整整齊齊。
沐夕顏抬手敲門。
篤、篤、篤，三下。
門裡沒有動靜。
她又敲了三下，裡面依然沒有回應。她試著擰了擰門把手，鎖芯咔嗒一音效卡住了，裡面上了鎖。
她盯著那扇門看了許久，到底沒有開口喊她的名字。她轉身回了自己房間，從抽屜裡翻出一張信紙，擰開鋼筆帽，想了想，只寫了三個字。
墨跡乾透，她把信紙摺好，重新走到那扇緊閉的房門前。她蹲下來，把信紙順著門縫底下那條細窄的縫隙，一點一點塞了進去。
信紙消失在門內的陰影裡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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