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她”在笑。
沐晚星聽見“她”在自己的骨頭縫裡笑，冷冷的，像冬天鐵門上的冰凌。
“你這個廢物，你攔不住我了。”
忽然一隻手從黑暗裡伸出來，按住了她的肩膀。
溫熱的，寬大的，帶著安撫的力道。
沐晚星猛地回過頭。
那雙眼睛，原本清澈的、怯生生的、像小鹿一樣溼漉漉的眼睛……
消失了。
取而代之的是一雙沉得見不到底的黑眸子。瞳仁縮得極小，虹膜的顏色褪得發灰，像結了一層霜。那裡頭沒有一絲恐懼，沒有一絲慌亂，甚至沒有一絲人氣。只有冷，從骨頭縫裡滲出來的、淬過冰的、能割開皮膚的冷。
她盯著陸霆驍。
眼眸閃過一絲殺意。
真正的、純粹的、不摻任何雜質的殺意。
陸霆驍的瞳孔驟然一縮。
他在部隊十二年，見過的狠角色不算少。上過戰場的、刀尖舔血的、槍口底下滾過的，那些人的眼神里有兇，有戾，有狠，可沒有一雙眼睛是這樣的。這姑娘瘦得一把骨頭，臉上還掛著沒幹的淚痕，可她盯著他的那一眼，像一柄從冰窖裡抽出來的匕首，首首地捅過來。
她動了。
沒有預兆，沒有蓄力，甚至沒有呼吸的調整。整個人像彈簧一樣從地上彈起，十指張開往他面門上抓過來。指甲縫裡還嵌著泥和碎樹皮，指尖因為用力而發白，那雙手在昏暗的暮色裡劃出兩道弧線，首奔他的眼睛。
陸霆驍偏頭躲開。
她的指甲擦著他的顴骨過去，帶起一陣風。
一擊落空，她整個人藉著慣性往前撲，膝蓋頂起來往他小腹撞。姿勢不對，發力也不對，沒有任何格鬥的技巧可言，可那股子不要命的勁兒讓人頭皮發麻。她像一隻被逼到絕路的小獸，渾身的毛都炸起來，獠牙露出來，不在乎自己會不會受傷，只在乎能不能在對方的脖子上咬出個窟窿。
陸霆驍側身讓開那一膝，右手探出去扣她的手腕。他用了五分力，本來以為對付一個瘦弱的小姑娘己經足夠了，可她的手腕滑得像泥鰍，藉著腰腹的力量一擰，整個人轉了個半圈，另一隻手從下往上抄過來，往他喉結上戳。
那是殺招。
如果戳中了，喉結碎裂，人當場就廢了。
陸霆驍心底猛地一凜。他不再留力，左手從外圈兜上來，準確地鎖住她那隻手的手腕，同時右腳往前一踏，別住她的膝蓋彎，腰身一沉，把她整個人往前一帶。她的重心被他帶偏了，整個人往他身上撲過來，他在同一瞬間鬆開她一隻手，雙臂合攏從腋下穿過，在她背後扣住，把她整個人箍在懷裡。
她還在掙扎。瘦削的身體在劇烈地扭動，腦袋往後仰想撞他的下巴，腳蹬著地想把重心拉回去。陸霆驍收緊了手臂，把人往懷裡按，感覺到她胸腔裡那顆心跳得像擂鼓一樣，咚咚咚咚地撞在他的胸口上。
然後那顆心跳得越來越快。
越來越亂。
像一條繃到了極限的弦，“嘣”的一聲。
斷了。
